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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晚,接下来边走边逛,便不再觉得路途艰辛了。
这几天,唐瑜被宋钦拽着,看过一次镇上富户发丧,看过一次小县城的戏班子,街上看到什么小吃,他会让私宅家养的厨娘做,不会就让褚风去找会的人,进府后先去沐浴更衣,洗的干干净净再开始做饭。
宋钦还带她去屋顶看星,看够了,他捂住她嘴,不叫她发出声音,当他沉浸其中松开手只管兴风作浪,她要么自己捂着,要么咬住他肩膀,那时候她脑海里是空的,眼里只有夜空皎洁的明月,只有漫天晃动的繁星。
夜深人静,她会忽然醒来,他就躺在她身边,几乎每次都是抱着她。中元过后,夜晚明显凉了,月初还会嫌他身上太热,如今他身上暖和,平心而论,靠在这样的怀里,唐瑜无法生出反感。
是单纯身体上的惬意,还是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唐瑜无法否认,她已经不再厌弃这个男人。
她知道她不会喜欢他,更不会嫁给他,但一日日相处下来,她恨不起来了,特别是在看清太后的真面目后、意识到她因为误会他的心胸才导致今日的结果,唐瑜只是感慨命,不再恨他。以前他对她好,唐瑜会烦会抵触,现在,唐瑜什么都听宋钦的,反正不听他也会笑着强迫。
不恨不喜欢,她就盼着早点回家,早点恢复正常的生活。
轰隆的雷鸣传进耳中,将她从那种似梦非梦的混沌状态中唤醒,唐瑜扭头,身体刚动,男人俯身过来,大手握住了她肩膀,“瑜儿,可能要下雨了。”
唐瑜睁开眼睛,看到了宋钦俊朗的脸庞,他凤眼安抚地看着她,仿佛万事都胸有成竹,一边扶她坐起来一边道:“前面有个村子,咱们运气好的话,可能……”
话没说完,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在车顶,没一会儿就变成了连串的雨线。风吹开旁边的窗帘,雨水斜飞进来,唐瑜本能地闭上眼睛,脸上一片清凉。宋钦立即将上面的竹帘放下来,挡住潲雨,前面的门板也合上了。
“褚风……”唐瑜担心赶车的侍卫。
“车板底下有暗格,里面准备了蓑衣。”宋钦将她抱到腿上,紧了紧她肩膀,“冷不冷?”
她刚刚歇晌醒来,脸蛋红扑扑的,宋钦见识过她千金小姐的娇贵身子,担心她着凉。
唐瑜摇摇头,刚要开口,空中一声雷鸣,霹雳干脆,震得她心跳都快停了。唐瑜不怕雷,但这声雷响来得毫无预兆,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而宋钦几乎立即将她脑袋按到胸膛,大手捂住她露在外面的耳朵。
他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算计,就像那天她肚子不舒服,他似兄长又似父亲,如他所说,真的把她当孩子似的照顾。唐瑜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胸膛,听着外面依然可辨却减弱很多的雷声,尽管人在路上,尽管大雨倾盆,她心里一片宁静,不慌不乱。
“还有多久能到?”宋钦高声问褚风。
褚风往返青城多次,对一路的情况了如指掌,一边快马加鞭一边大声回道:“王爷,可能得一个时辰!”王爷管得了所有人,唯独管不了老天爷,非要这时候下雨添乱。
宋钦看看怀里的小姑娘,英眉微皱,马车重重地颠簸了下,宋钦勒紧她腰,抿抿唇,低头哄她,“瑜儿先忍忍。”雷雨交加,困在路上不安全。
唐瑜点点头,“我没事,王爷不用担心。”
宋钦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她脑袋,凤眼盯着车窗。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没有走官路,村镇之间的小路更不平整,一经大雨淋,转眼就变得泥泞不堪。连绵的雨雾、随风飞来的雨珠模糊了视线,只能看清整条路的轮廓方向,褚风赶车再熟练,路线记得再熟,也不可能连哪条路有几个坑几个坎都记得,如今着急进村避雨,马车几乎快要飞起来了,不巧骏马前蹄踩进一个深坑,前面绊住了,马身却还在往前冲……
骏马猛地跌倒在地,马车陡然侧移,车辕上褚风被甩出去了,里面宋钦也不受控制地朝前扑了出去。怀里小姑娘啊啊尖叫,宋钦人在空中,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硬生生转身,后背重重地撞上前面叉着的车门板,脊背中央不偏不倚撞到棱角。他闷哼一声,眼看马车又要翻倒,宋钦瞬间将唐瑜挪到他与车壁中间,他弓着脊背腰腿,大手紧紧护着她后脑。
轰隆一声,马车整个倒在了地上。
有宋钦用力往回护着,唐瑜只是身体轻轻撞到了车壁,紧接着宋钦重重地压到了她身上,对面的黄杨木矮橱咣当砸中他背。震动隔着他身体传过来,唐瑜惊恐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他胸口,只听到瓷器硬木撞到他身体的声音,而他结实的身体山岳一样撑在她身上,免她于风雨。
“王爷……”有什么东西流到了她额头,再流进她发中,唐瑜看不清,她想到了血,脑海里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地喊他。
“没事,顶多撞青了几块儿。”宋钦一手抱着她背,一手将压在身上的柜子推到一旁,外面褚风恰在此时打开车门,一看这情形,连忙帮着将那些杂物扔开,“王爷可曾受伤?”
宋钦真没有流血,唐瑜感受到的是洒出来的茶水,他稳稳地跨出车篷,再把受惊过度几乎浑身僵硬的小姑娘扶了出来。褚风见主子不像有事,先去暗格里翻出两身蓑衣,宋钦身上已经湿透,不屑再用这碍手碍脚的东西,接过一身替唐瑜披上。
小姑娘脸色苍白,雨水打得她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偏她努力睁开,打着哆嗦跟他确认:“王爷真的没受伤?”刚刚她完全无法思考,但她觉得宋钦肯定撞得不轻,两人完全是从榻上甩下来的。
“真没事。”宋钦替她戴好斗笠,见旁边骏马倒在泥泞里显然站不起来了,他侧头张望,发现被雨水模糊的村子就在两里之外,立即蹲下去,“瑜儿上来,咱们先进村。”这里交给褚风处置。
“我能走……”唐瑜想自己走,这次倒不是碍于礼数,而是不想加重他的负担,然而宋钦不接受,强行拉过她,抱起腿便大步朝前赶去。
褚风站在原地,望着暴雨里主子迅速远去的背影,想到刚刚打开车门瞧见的情形,主子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小姑娘周全,心里突然一片复杂。
他明白了,王爷对唐瑜动了真情,那个在战场上杀敌如麻铁令如山、在朝堂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的摄政王,如今却心甘情愿让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姑娘凌驾于他头上,甘为孺子牛。
如果这样唐瑜还惦记卫昭那个毛头小子,褚风……
咬牙切齿,可是他又能如何?
王爷都舍不得罚她,没碰到狐狸精的时候,关一会儿柴房就舍不得了,巴巴地接回房里伺候。如今得了人,王爷非但没有腻味,反而快变成了孙子,他真敢自作主张教训狐狸精,恐怕他才说句坏话,王爷的军棍就砸到他身上了吧?
虽然不甘,但褚风不得不承认,王爷确实重色轻……
褚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只求狐狸精的心是肉做的,别辜负了王爷一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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