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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唱1(第1页)

&esp;&esp;距离地点似乎还有一段路程,车厢里蔓延着紧张的空气,她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规律的跳动下,藏着怎样混乱的暗涌。

&esp;&esp;她看着任佑箐同样望着窗外的侧脸,那股在镜前就蠢蠢欲动的,混合着不甘,试探和某种破罐破摔决绝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esp;&esp;“任佑箐。”

&esp;&esp;任佑箐闻声,缓缓转回头,迎上她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无波无澜。

&esp;&esp;“现在,”任佐荫微微偏了偏头,一缕碎发滑落颊,“你把我当什么?”

&esp;&esp;多突兀,多直白。

&esp;&esp;我们早该这样。

&esp;&esp;她似乎并不意外,平静地回视着任佐荫,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esp;&esp;“姐姐。”

&esp;&esp;这个答案,意料之中,又毫无意义。

&esp;&esp;“姐姐?”她重复,语气里带上戏谑的意味,“哪种姐姐?”

&esp;&esp;女人微微侧了侧脸,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分类”问题,琥珀色眸子里渐渐沉寂下去,连霓虹灯的光影也在她的眼睛里消散,徒留一片荒芜,像是真的在认真思索,可是这幅神情在她看来却是真真切切的——挑衅。

&esp;&esp;“姐姐,还有类型么?”

&esp;&esp;这轻描淡写,近乎敷衍的反问,就是挑衅。她把问题还给你,让你继续用那些发臭的口津去含吻它们,直至臭无可臭,烂无可烂。因而生气是很正常的,所以任佐荫几乎不假思索的接受那股混杂着怒意,委屈和被无视的恐慌的情绪占据了大脑的上风,丢弃了理智。

&esp;&esp;她想起过去那些年,自己拼命地逃,恐惧地躲,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在无数个深夜里被那些扭曲的记忆,无法割舍的情感啃噬。可是可悲又可笑的是现在,当她终于不再想逃,甚至卑微地想要靠近时,却发现对方早已抽身,只留下一个姐妹亲爱的空头支票,让那个甘心做个傻缺的她真的变成了个弱智。

&esp;&esp;任佐荫当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任佑箐用这种普通的的,无类型的态度对待自己,然后转身走入那个有正常人生的世界。她明明为了任佑箐,恨也恨了,怕也怕了,自我认知都碎得拼不起来,像个在疯狂边缘摇摇欲坠的可怜虫。

&esp;&esp;她付出那么多了。

&esp;&esp;难道她一点回报都不能有?

&esp;&esp;如果得不到任佑箐一丝一毫特殊的注视或反应,那这疯,还有什么意义?岂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人观看的滑稽戏?

&esp;&esp;是了,她恍然大悟。她就是被商家广告里那行甜蜜而残忍的小字——“最终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骗得最惨的傻瓜。而任佑箐,就是那个厂商,她要把海报做得流光溢彩,把承诺演得惊天动地,让她这种毫无判断力的天真蠢货,竟真的相信红烧牛肉面里会有大块牛肉,直到她可怜兮兮地捧着碗里那叁两块风干缩水的肉丁去质问时,任佑箐只需崇高地抬手,指向广告最下方那行冰冷小字,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便足以将她所有的委屈与诉求,都堵回喉咙里。

&esp;&esp;不,真的不能这样。

&esp;&esp;为什么要这么类比呢。

&esp;&esp;我付出的不是钱,而是我的人生啊。

&esp;&esp;付出什么,哪怕什么也不获得,哪怕我是那千千万万的谢谢惠顾,那为什么我连这一句简单的谢谢,都不配有呢?为什么我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了呢?

&esp;&esp;——都是她。都是任佑箐。从小时候到后来一步步精心算计的靠近,掌控,伤害,又偶尔施舍般的温情……是她一点点,像雕刻一件不合心意的坯料,硬生生把她的认知,情感,甚至存在本身,都扭曲成了这幅为她牵动,因她喜悲,离了她就茫然无措的可悲模样。

&esp;&esp;是她把她变成了一个潜在的疯子,一个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依附品。

&esp;&esp;她必须负责。这个结论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快意,在她脑中轰然作响。

&esp;&esp;所以任佐荫脸上的那点伪装的平淡彻底消失了,她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身体都没有大的动作,她只是想任佑箐以前惯常对她做的那样,目光平静而又诡异地,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而后微微向前倾身,在任佑箐似乎毫无防备的瞬间,伸出手,抓住了任佑箐放在膝上的手腕。

&esp;&esp;指尖深深陷入任佑箐腕间细腻的皮肤,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腕,又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任佐荫那张因为激动和某种偏执而微微泛红,眼神却和她如出一辙地温和疯狂。

&esp;&esp;“不要这样模棱两可,”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任佑箐。回答我。”

&esp;&esp;她盯着任佑箐那双平静到令她憎恶的,一辈子代表着她们无法割舍像罂粟般上瘾,却依旧惹人作呕的血缘关系的琥珀色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esp;&esp;“啊,我记得,你不是说,害怕精神病吗?”

&esp;&esp;她微微笑了一下,苍白又扭曲,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平静。

&esp;&esp;“我就是啊,”她轻轻说,气息几乎拂在任佑箐脸上,因为兴奋而开始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是再不给我一个…像样的回答…”

&esp;&esp;任佐荫顿了顿,攥着任佑箐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感受着肌肉的绷紧,眼神里掠过一丝满足的暗光。

&esp;&esp;“我就要像个真正的。你甩不掉的鬼一样,缠上你。缠到你…再也说不出‘空虚’这两个字为止。就像你以前对我做的那样。”

&esp;&esp;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作为背景。

&esp;&esp;任佑箐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任佐荫,看着她那双平静地几乎要消散的眼睛,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扭曲的笑意,兀自,几乎没有人能够听见的叹了口气。

&esp;&esp;……

&esp;&esp;任佑箐只需崇高地抬手,指向广告最下方那行冰冷小字,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便足以将她所有的委屈与诉求,都堵回喉咙里。

&esp;&esp;……

&esp;&esp;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esp;&esp;只是眼睛,那双总是平静而看不清其下任何风景的眸子,此刻似乎也漾开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涟漪,倒映着任佐荫近在咫尺的,疯狂又美丽的脸庞。

&esp;&esp;“你……”任佑箐开口,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无奈的气声,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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