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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众人的声音未歇,小年看禾苑有些出神,过去将他的袍子给整理了一番。
禾苑这才意识到下边徐章甫正在跪地请示:“老臣以为,御史中丞言之有理,现下应当尽快让长阳加紧筹备物资,今年那边丰收,粮仓充足。”
禾苑手中的茶盏已经凉了,转而顺手递给了小年,道:“无论如何也要将御寒伤药等送去交战地,若是让他们挨了冻,于战事不利。”
他的手攥成些许半拳,抵着下巴,思虑着,孙清越近日刚封了赏,可以让其护送物资去凉州,正好看看江意秋的情况,把上好的伤药捎过去。
正垂眸想着,忽然又有人开口:“洛阳可走水路直达咸阳,物资运送不成问题。好在凉州隔壁还有合州做缓冲,长阳的物资运送也能多出些时间来。”
话毕,那御史中丞又一针见血:“……恕臣直言,现下这么冷的天,江面早都结冰了,侍郎大人是准备让木船在冰面上溜过去?”
那御史中丞丝毫没有给那兵部侍郎留些面子,禾苑勾了勾嘴角,心道这中丞大人阴阳人的本事跟他有些如出一辙。
这么严肃的场合下,有两三个憋不住笑的就半捂着面,死死抿着唇并咬紧了牙关。
“依臣看,反正洛阳长阳两地要想往交战地送粮草,都需得经过合州,不如让合州州府齐大人统筹此事。”
那中丞这会儿抬起头来,禾苑才看清那人的面容,是个有些俊朗英姿的,不过应当已经是二十好几了,被李晏贞一番偷梁换柱,本应是一个好好的才子文官,却生生被耽误了这么多年。
禾苑垂眼望到那人依旧光彩熠熠的双目,心里百感交集,道:“甚好。”
一番讨论下来终于有了些可行的法子,禾苑手一挥,厉声道:“那便如众卿所言,传令下去,往后雪只会越来越大,路更不好走,物资运送必然是越快越好,让洛阳长阳两州尽快筹备,无论如何,御寒衣物伤药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全送到,粮草战马则分批运往交战地。”
若是战场上生了什么变故,没有后援物资,肯定要吃大亏,况且入了冬天气寒冷,没有御寒衣物棉被,将士们若是要被迫上战场,那更是雪上加霜。
台下众人纷纷跪地,禾苑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凉州巡察御史迟迟未有消息传回,高大人已经前往咸阳,凉州这边,务必请中丞大人请留个心。”
那御史中丞应声俯首。
亥时,禾苑去看过疯疯癫癫的父皇后,一个人坐在院里,像是听落雪的声音,清辉洒下的银光罩着湖面,湖中只剩一轮寂寥残月。
江意秋面色惨白,右肩到锁骨足足三寸长的刀伤,幸好未及骨头,只是不像传回皇城的军报上那样,只有这一处刀伤而已。
拦信
军医这几日都歇在主账跟前的营帐里,唯恐江意秋有个不测。虽然现下已经入了冬,但那身上左右也有三四道寸深的口子,最长的一刀砍在了右肩,足足延伸至锁骨下方。
那日背水一战之后,江意秋直至今日都没有从榻上起过身,唯一一次就是他刚躺下不到一刻就拖着伤口还在频频暴血珠的身体拦下了要送回皇城的第一份军报。
那军报纸上墨迹都未完全干,十万火急的消息就那样被浑身是血,看起来犹如一个濒死之人拦在了马下。
送军报的斥候被吓得心神未定之时,江意秋便已用唯一能稍稍动弹的左手将那斥候腰间的军报抢过了来,很快那上面就被染了斑斑殷红血迹。
那斥候重重咽了口口水,抬眼看向江意秋佝偻着的身躯,右手还淌着血,腿上的伤口也崩裂了,只听他用虚弱的气息沉沉道了五个字:“来主账重写。”
斥候磕磕巴巴应着,心道:“大帅你要不还是先止血吧……”
凉州有险峻奇山,地势错综复杂,江意秋借着以往出征的一点经验将敌军引诱到了一处临崖山谷,与昭阳前后将敌军围攻,虽占据了先风,但也大战了八九个时辰才勉强重伤敌军。
待那西戎首领带着残兵溃逃之后,江意秋他们暂时寻着了个隐蔽点的山林深处扎营。
料想敌军在我方地盘损失惨重,加上其首领是个新鲜面孔,铁定没法应对在陌生环境中棘手的生存问题,本应当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但江意秋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帐内点着香,有些许安神功效,幸得出征前禾苑将他所带之物都细细看过一番,又悄悄给他捎上了一些别的物事。
这香原是江意秋自己做的,在皇城的时候见着徐瑶瑶给禾苑做香,自个儿便摸瞎摸了一晚上赶出来一堆,却不曾想过这东西还会用在自己身上。
身上落了好几道伤口,牵动了往昔的旧伤,每日每夜火辣辣的疼让他根本没法好好入睡,就算军医把所有能用的镇痛药物都给他用上了,也还是能在半夜里不小心翻动身体而扯到伤口接着被疼醒。
昭阳在仓库翻到这东西之后立马就跑去给江意秋帐里点上,闻到熟悉的味儿之后江意秋便缓缓半睁开眼帘,动了动鼻子。
昭阳看见他的嘴唇微动,凑近了些,听着江意秋疼得都开始说胡话:“你什么时候长翅膀了?”
“……”听罢,昭阳侧身去把盆里的炭火敲了敲,火星子炸开的声音夹杂着外面凌冽的寒风呼啸声,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相比江意秋还算是幸运。
江意秋微弱的呼吸声近乎有些难寻,昭阳转过脸来听见那人就算是倒下也不肯放弃嘲讽人的样,不凑过去听,单单看嘴巴动的两三下就知道他说的什么:“还能专门跑回去拿香……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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