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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司马廷玉还得空看了萧扶光一眼。
那场谋杀亦有宇文渡参与其中,而她最终还是放走了宇文渡。萧扶光知道司马廷玉的眼风是什么意思,不免有些心虚。
“实则此前有位身份尊崇的长辈多年未回京,实在想念故乡。只是他有不得已的缘由,不能入城,便央我将他带到一处山顶俯瞰帝京。后来我与长辈分别后打算独自进京,却误打误撞入了山中阵法,偶遇秦仙媛。彼时秦仙媛虽形容疯癫,若有人求医问药,看相占卜,她皆能应对得来。可见她是丧夫之痛入髓,并非是真的疯魔。”
檀沐庭冷冷一笑:“她若不是真疯,做什么要你当她的夫君?你也是,放着光献郡主不要,去同一山野来的村妇做夫妻?依我看,不仅她疯,连你也疯了。”
司马廷玉淡淡仰头,玉白的脖颈下喉结突出,两抹红痕似有若无。
檀沐庭停下指尖动作,面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却是渐淡了。
“两年前那日,我并未在伏龙岭夹道,而是在山顶目睹有人借暴雨滑坡推落巨石,将我的人全部碾死,尤其是借我腕刀的那位,死状凄惨,实在可怜可惜。不过,也正因当初那位长辈有先见之明,我才得以侥幸逃生。”司马廷玉盯着他的眼睛,字句慢声道,“司马廷玉虽行事骄恣,但一向秉公办事,谁想要我死,我心中清清楚楚。可我那时实在不明白,为何有人要在回京路上埋伏。我也想过是否是因我父子二人与殿下过从甚密,挡了谁的道,但后来我便想通了——他只是不想我娶阿扶罢了。檀大人,你说是吧?”
众人裹着夹袄一动未动,心中皆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听小阁老所言,有人当真一早觊觎起了郡主这个人,才在小阁老回京路上设下埋伏,借着暴雨滑坡将人砸了个稀烂?
两年前的那日,去过伏龙岭的都历历在目。阁老司马宓跪在地上,捧着捡都捡不起来的尸首哭得肝肠寸断,叫多少看到的人也几欲心碎。
倘若真有人爱慕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竟恨不得将娶她的人粉身碎骨,恐怕那才是真正的疯魔。
“我早年入阁,一路算得上是顺风顺水,这种情形之下都有人险些要了我的命。我想,即便回京后娶得了阿扶,也护她不住。一日不知那人是谁,便一日不得心安。”司马廷玉的目光浅浅停在萧扶光颊边片刻,又收了回来,“索性顺水推舟,只当我就此死了,伺机等回京后再暗中查探此事。恰好在山谷中偶遇巧阵,破阵负伤后又见秦仙媛。她一心想要夫婿榜上有名,久成执念,为我医治时听闻我复姓司马,认为冥冥之中是天意安排,便与我做交易——她替我保守秘密,并将司马炼的身份让予我,而我则需顶替司马炼入京赴试。”
众人闻言大惊,当即交头接耳,一时间大堂内外陷入哗然之境。
刑部尚书携侍郎与各司匆匆赶来,看到大理寺的人心里便先咯噔一下,还未进门又听到小阁老这一通话,心中实在很难高兴起来——自爆顶替应试,且不说究竟同檀侍郎有没有关系,单就替考这么一桩,纵他是小阁老也脱不了罪。
这还未伤敌便已自损八百,看来他们今日是有的心操了。
“后来的事,想必诸位都清清楚楚。”司马廷玉继续道,“自我入京,各方多加试探。我既想要搜查幕后真凶,必然不能暴露,与秦仙媛假扮做夫妻。秋试之后,檀大人巧借拉拢之名频频与我交好,献计于我,诱我以利。”
“献以何计?诱以何利?”萧扶光适时地问。
司马炼坦然道:“春试前陛下曾传召我与秦仙媛,其后檀大人便以春试入榜为诱,要我进献发妻,如此这般他可保我顺利登春榜。”
这句话无疑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在座的内阁六部中人,多是通过科举入朝,甚至不少官员春试落榜后在地方做了数年小官最终重回帝京的,谁没有吃过苦受过罪?一句轻飘飘的话,只要将妻子献给皇帝便可入榜,纵然这件事早就发生,可小阁老扮做司马炼时的文章是多少人看过的,连华太傅都说好,众人这才骂司马炼是个绿头状元郎,不过是过于巧合,不忿罢了,实则真当钦佩其才学,又唾弃其品德而已。
如今他们真真切切告诉你:只要给皇帝想要的,便可入春榜…这赤裸裸的交易岂不招人恨?
眼看着不少人情绪激动,萧扶光唤了白弄儿来维稳,待众人稍平静下来之后才叹了口气,问檀沐庭:“小阁老说的可都是真的?”
“小阁老是臣要杀,馊主意也是臣要献,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檀沐庭嘴角上扬,“这毒妇害得陛下不能开口,又扯出春试来,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二人说辞罢了。”
“檀大人。”司马廷玉淡淡打断他,“我一向敬佩敢作敢当之人,你想我死,大可以找我拼命,何必咬死了不承认?倘若我真拿出证据,大人哭出声来,最后岂不丢脸?”
杨柳东风(九)
到底是身居高位之人,纵是小阁老问到脸上,檀沐庭也依然稳坐泰山。
“证据?你有何证据?”檀沐庭淡漠地望着他,神色逐渐冰冷,“意图谋害陛下的是秦仙媛,她将过错又推至阮偲身上,可阮偲从前却一直都是为皇后和公主效力。公主常年随皇后在大悲寺,此前我从未见过她,阮偲做什么,又与我何干?”说到此处,他又看向萧扶光,“阮偲与姜崇道非一类人,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阉宦,纵是我有金银、美人、美酒、珍馐可收买他,他也不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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