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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警察看着叶潮生,目光谨慎。他试探着开了口:“其实我也觉得还有些疑点没有解释清楚。”
叶潮生眯了下眼:“怎么说?”
小警察有些紧张,攥住手心,小心地说:“炉子里的煤太多了……而且尸检报告里,四个人血液里的一氧化碳含量浓度不一样。”
“啊?煤太多了?”蒋欢惊讶,“为什么啊?”
小警察扭头看了眼蒋欢。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突兀的,和他表现出来的拘谨毫不相称的东西。蒋欢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却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凉。
“住那片的人都穷,有钱谁也不能去烧生炭炉子。”小警察说,“案发现场那炉子,塞得太满,都顶到防火层上了。穷人不会这么生炉子。费炭不说,这样也烧不好。”
“这个同志说的没错。”小吴走过来,“我家农村的,前两年还在用生炭炉子。有照片能看一眼吗?”
“有。”小警察从他自己带来的文件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小吴。
叶潮生又问:“那血里的一氧化碳浓度又是怎么回事?”
小警察从文件袋里又摸出另一张纸递过去:“您看看这个。屋里那三个人血液里的一氧化碳浓度都是92,属于急性中毒致死。但——”
“女儿体内的浓度只有61。”叶潮生看着手里的这份血液检测,“怎么会差这么多?炭盆摆在哪里的?”
小警察说:“在里间。里间和外间隔了个门,我们进去的时候,门是开的。”
叶潮生放下血液检测报告,目光直直迎向:“那你是怎么想?”
仿佛是叶潮生给了他某种鼓励,小警察脸上的那一点期待很快扩大成了肉眼可见的喜悦。
小警察的语气带着一点急切:“这家出事前一个月,女儿在上学路上出了车祸,大腿骨折,一直行动不方便。男的又有肾病特别怕冷,所以一直以来他家都是用电炉子取暖,不生炭,因为生炭热得慢,还老得起来开窗户换气。这是当时认为是自杀而不是意外的主要原因——平时都不用炭取暖的,肯定是为了自杀,专门买了炭盆回来。”
小警察端起杯子喝口水,继续说:“但是受害者的弟弟不同意。一是他觉得他姐姐不可能是遇到点事就要自杀的人,二来是他从来没听他姐姐提过要买炭盆的事。但他的想法都不太立得住,没有过硬的证据。想自杀的人也不一定会和亲人讲自己的计划,当时就被分局刑侦队否掉了他杀的可能。”
那两年花禾区分局管刑侦的是黄光亮。
小警察有点愤愤:“我那会是新来的,又是基层派出所,也没资格说太多,这个案子快快就结案了。但是这个血氧浓度的问题明显就是说不通的。如果按照分局认为的自杀来推断,应该是女主人等到一家人都睡了,才点了炭盆。正常来说应该是一家人在一个屋子里。但现场里,我们是在外间发现了女儿。就算是女儿中间醒了,起来求救,那也应该是头冲着外面大门的方向,可在现场她是头朝着里间的方向。”
“这倒是啊,”蒋欢也听出来不对了,“就算是中途醒来,想要呼救,但是体力不支倒在半路,也应该是朝着外屋大门的方向啊。”
叶潮生点点头,一时没说话。
小警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叶队长的表情,又说:“叶队长,我能问一句,你们现在问这个案子是?”
叶潮生抬眼,没接他的话,反问道:“他们家出事前,和什么人来往过吗?”
小警察摇摇头:“邻居说没太注意。他们那条街人员复杂,流动性也高,住那的基本都是租房子的。打工的,卖点水果蔬菜的,还有好多是群租的。每天来来去去进进出出,没法注意。”
“那社区服务中心的呢?”叶潮生又问。
小警察一愣:“社区?这个……社区可能会经常去吧,那会正好是防火防中毒宣传期,又赶上年底,有时候社区还送个温暖什么的,应该有去。”
“这家人的邻居还住在那吗?”叶潮生问。
小警察摇头:“隔壁出事以后他们就搬走了,说晦气。”
叶潮生扭头对蒋欢说:“再联系一下这个街道社区,问问这个情况。”
“好。”蒋欢一口答应,走了。
小警察抿了下嘴,又问一次:“叶队长,你们是想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吗?”
叶潮生看着他脸上的期待,想了想,说:“可能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个案子有点关系。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有疑点,我们会接手过来重新调查的。”
小警察笑了,点点头:“叶队,谢谢你!她弟弟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送走了千恩万谢,恨不得当场给叶潮生烧三炷高香的年轻民警,叶潮生折回办公室,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没找到许月。
他随手拉住小吴:“见到许老师了吗?”
小吴回忆了一下:“许老师好像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出去了。”
叶潮生点点头,回小办公室给许月打电话。他连打两个都没人接,打到第三个时,刚响了一声就被人挂断了。接着进来一条短信——和老师谈事,一会给你回电话。
许月收起手机。
袁望坐在对面,用一种不大满意的神色看着他:“是那小子吧?他怎么跟个刚生出来的奶狗似的,一会见不到人就要找?”
许月笑着摇摇头:“是我的问题,我出来的时候看他在忙,就没跟他说。上次在他面前焦虑发作了一次,他一直很担心我。”
袁望被这夹着狗粮私货的护短解释噎了一嗓子,负气地沉着脸没说话。
许月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还是上次叶潮生和袁望见面的那间茶馆,同一间茶室。只是这回坐在袁望对面的人换成了他。
许月跟着叶潮生从苗季家的现场返回办公室不久,就接到了袁望的电话。袁望在电话里说雁城局要重新调查方嘉容一案里的侦查始末,特别是陆纪华的死。袁望叫他出来面谈,于是许月就匆匆地来了。
许月放下杯子:“所以,就是雁城局那边又想重新调查?”
袁望“哼”了一声,开口就骂:“一群吃饱奶就忘了娘|胸|脯|什么样的混蛋玩意儿。案子破不了的时候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这他妈案子破了几年了,又让几声猫叫勾得坐不住了,都是些什么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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