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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荔倒是没想到顾耀能想到这一层,但也懒得说什么。
她灌了一口水,聚餐进入尾声,大家都自发地找了熟悉的人说着话。春荔环视一圈,瞧见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仰后,然后静默地听着身旁的祁灼说话的林渡。
春荔握着水杯的指节紧了一点,夜风开始肆虐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吹起细小的战栗。
她将水杯举在眼前,感受着整片视野仿佛都被臆想中的雨水淋了个透顶。然后她看见了同样被淋了个透顶,但一张脸孔却沥着难驯的凛然野性的林渡。
十年前的林渡。
那是她二十一岁的初秋,才毕业的春荔选择继续留在盛京摸爬滚打,但是短短几个月并没有打拼出什么名堂,反而心中已经开始偃旗息鼓。
也许她就没有这个命。
就在她准备收拾行囊踏上回家的路途时,她意外被一个剧组的副导演看中,叫她去拍一场戏。不是主演,只是替身,并且还不是长期的,就很短暂的一个镜头。
那是一场雨戏,但是主演身体有些欠佳,因为本来就是个现代剧,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再加上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制作,是以剧组一开始也没有考虑到给主角寻找专业替身这一层。所以到了这一场戏,主角罢演,摄制进程一时僵持不下。
幸而春荔的身形和主角格外相像,再加上这又是个只有背影的场景,更是完全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彼时的盛京虽然开始泛起凉意,但是空气分子却格外干燥,不见丝毫下雨的迹象,只能人工洒水。
等道具、灯光以及机位等一切都布置完成,春荔站在了副导演指定的位置。结果没有想到的是,导演都还没来得及喊action,突然下起了雨。这是外景,也没有搭棚,因此整个剧组迅速流动起来,只为了赶紧撤下机器。春荔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她没有足够的经验告诉她遇到这样的情况是应该先走开,还是继续等着,万一待会儿导演就调试好了可以拍了呢?
她也不过就是个临时拉过来的替身,剧组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更没有谁给她招呼一声。
本来按照剧情不过只是一场细雨,老天却直接兜头泼下,导致春荔更显狼狈。
她终于领悟过来,自己此刻也应该找个地方躲雨才是。只是步子才刚刚提起来,同时抬起的还有一直垂落的视线,于是,她不可避免地看向正前方,只是这么一看,她步子又是突然定住。
对面的人才跑到雨棚下,摘下头上的棒球帽,随手挼了一把已经被濡湿的额发,遮挡眼脸的手放下,在看清她的面容的一瞬间,春荔凭借暴雨联想到了一种天气——
深夜无垠荒野突然降下的紫色闪电,难以言喻的仿佛渗着蓬勃生命力的肆意张狂。
她一双眼睛在夜晚里映出的细碎灯光好似月色。
春荔本来不是一个沉浸皮相的人,但是这扑面而来的绝然感官还是无声拢住了她。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然后,对方在这暴烈的雨线中如同主角一般抓住了镜头,她看着春荔,两人无声地对峙着。最后以对方先转身离开而告终。
可春荔没觉得自己赢了。
她在心里面料定这人定然是一个演员,并且还是主角级别的。她脑海里再次临摹出刚刚的一幕,不断地重复播放然后仔细观察她,不由得觉得艳羡。
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对方已经变成了主演,而她只是一个被丢在角落无人问津的替身。
直到她这场替身戏被挪到了第二天晚上继续拍摄,总算顺利结束,她等着领工资然后纠结该继续闯荡还是收拾包袱回家时,春荔再次遇见了她。
对方给她递了一份盒饭外加一杯单独的——姜汤。
“姜汤,姜汤!”胡怡言有点喝醉了,刚刚打了个喷嚏,这会儿站起来像课堂上主动举手特别积极想要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我要去熬姜汤喝,谁要喝,报名字!”
姜汤没有感冒也是可以适当饮用一点的,因此已经快要踏入四十大关的吴祖龙第一个抢答,“多谢怡言啦,我要一份。”
“你得了吧你,别待会儿直接醉倒在厨房了。”堂翼主动揽了这个责任,“那我就多熬一点,大家都喝点暖暖身子好睡觉。”
春荔其实不想喝,屿湾就有很多卖姜汁撞奶的店,她喝不来这个,更不要说姜汤什么的了。
更何况,这样一来,她不可避免地总要想起什么。
尽管她刚刚已经想到了。
但是现在气氛这么融洽,她不敢搞特殊,还是等着堂翼去熬。幸好厨房没有多少姜,所以熬出来的姜味并不重。
众人喝完姜汤,然后互相告别各自回房,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
第二天一早,春荔按照节目组交代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起床下楼。
等嘉宾吃完早餐后,节目组开始宣布今天的主要环节。
八位嘉宾需要分成四组去感受当地的特色文化,如津安作为著名的花卉王国,需要去采集植物标本,学习如何扎染以及亲自制作一份鲜花饼等。
这一环节在台本里就知道了,春荔觉得问题不大。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节目组对于嘉宾的分组竟然是采取抽签措施,而不是春荔想象中的自由搭配。
也就是说,她有七分之一的概率对上林渡。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看了林渡一眼,谁承想,对方也正看她。
依旧是那张脸孔,春荔看见她优越眉骨之下的眼睛,透着同当初不一样的神采,如冰川一般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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