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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绥后退两步,鞠了一躬,说:“母亲今日的恩情,我牢记于心,半点不敢忘记。等我有了出息,一定好好报答母亲,为父亲尽孝。”
“好。”沈夫人松开手,笑着说:“先去准备着吧!”
“是,儿子告退。”沈绥又行了一礼,快步离去了。
等他走远后,婢女忍不住掩嘴笑:“夫人,您瞧三公子,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沈夫人理了理袖摆,说:“没娘又不得老爷喜爱的小子,能有多少见识。”
“既然如此,夫人为何还要帮他呢?”婢女不解到。
沈夫人闻言呼吸一重,“枫儿去了,我就失去了依仗。如今沈氏嫡支就剩下沈绥和沈钰了,沈钰在宫里,那小子表面温和仁善,心眼多着呢,沈绥虽没什么本事,但我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吸了口气,说:“沈绥无母,来日我便是他最大的依靠。”
刑部大牢。
黄律整理了一上午卷宗,正是手腕酸疼乏力时,便听外面喊道:“定安王千岁到!”
“哎哟!”黄律哪敢耽搁,忙起身走到中门,行礼道:“臣大理寺少卿黄律见过王爷。”
“黄少卿免礼,近日辛苦了。”秋晏景虚扶了他一把,在后者恍惚的表情下说:“案子进度如何?”
“臣已经写好了奏笺,正打算送到王府呢!”黄律转身拿起案几上的奏笺,说:“这便是了,请王爷过目。”
等秋晏景接过,黄律又说:“臣将余宗的证词、贪污案、民田案等的始末以及涉案之人的全部详细梳理总结其上。”
稍顷,秋晏景点头:“叙事详尽,用词公允,你费心了。”
“都是臣分内之事。”黄律竖起的发冠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已经往右倒了下去,脚上还踩着家中妻子为他缝制的木屐,着实有些不修边幅。
黄律有些不好意思,正欲向秋晏景告罪,对方便开了口:“黄少卿是先帝亲口留下的,也算两朝老臣了。”
他一时揣测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只敢实话实说:“朝臣为国办事。”
“既是为国办事,办得好便该赏。”秋晏景说:“我看了黄少卿自上任大理寺少卿以来做下的功绩,件件都敞明漂亮。刑部职位空缺,黄少卿可愿往?”
“这……”黄律没有立马应答,他正了正发冠,跪下道:“臣斗胆问王爷,这是为何?”
秋晏景摩挲着扳指,说:“因为你能办事,会写字。刑部关乎‘清白公平’,要的就是敢办事、能办事、敢说话、会写字的人,不仅要写实情,还要能把这几张纸写成斩人的刀。”
“臣……”黄律不争气地红了眼,他从获得先帝爷赏识的那一刻到现在,勤勤恳恳数十载,他敢说自己没做过一件于私德、公德有亏之事,没有一天忘记为官之责,可这么多年了,不论他如何做,似乎从没有人能看见他。他坚定自己为官为民、为国,不为一己之私欲,不求虚名富贵,所以从不艳羡世家子弟,从不怨恨官场不公,可今日乍然听见王爷的话,他依旧老泪横出。
黄律磕头:“臣愿往!”
“嘿!”
无岭从房顶跃下,被南伍逮了个正着。
“公子在午睡,别闹腾。”
“哦,我知道,公子不会被我吵醒的。”无岭凑近了些,小声道:“公子在梦魇呢,我听见他叫爹了。”
南伍闻言往房间里看了眼,“是吗?”
“是啊!”无岭笃定点头,过了会儿又嘀咕说:“不过做梦也能梦见和自己不亲的人吗?”
南伍看着他,说:“也许他叫的并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
谢懿叫的,是秋珉。
他近来总是梦见秋珉,那些属于原主的回忆变成了一些接连的片段,在他梦里放着。
今日梦魇时,秋珉缠绵病榻已久,他早已不像记忆中那般高大,病痛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谢懿进去的时候,秋珉正弯着身体,咳嗽声被闷在帕里,血却顺着他的手指缝滴在了被上。
谢懿转身就想走,却被叫住了。
“珩之。”
秋珉声音好小,以前他说话时抑扬顿挫,有时还会扮趣逗谢懿,因为他说谢懿是个闷葫芦,要逗了才肯笑。
谢懿不敢走了,停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珩之啊,”秋珉靠在床头,连招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说:“过来,到爹这边儿来。”
“……”谢懿沉默地走了过去,他坐在小凳上,就像刚入宫那年一样。那年他被人从水里救了起来,捡了条命,却再也不能习武。这世上没有提不起枪的将军。父亲的厌弃让他彷徨又失望,那时候先帝召他入宫,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我刚登基的第一年,我偷偷出宫去了,碰见了云晖和你。”秋珉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我一看到你啊,就觉得这小童子精雕玉琢的,跟一尊玉娃娃似的,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云晖背着他夫人偷偷生的种,我羡慕得不得了,心想这小子的种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好看?后来才知道,你是谢家的小少爷。不知道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年你才三岁,手里还提着杆木头做的红缨枪,比你还高一个头。”
秋珉咳了一声,攥住了谢懿伸过来想扶他的手,低低地道:“那时候你和现在大不一样啊!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以后要当将军,要征战沙场,我和云晖就看着你,看着你耍弄着红缨枪。后来想想啊,父子,是前世缘,咱们缘分没到,没成亲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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