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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懿闭眼,自从梦见先帝后,他愈发有一种奇怪的归属感。他试图去回忆,才想起从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在刑部大牢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这具本该陌生的身体与他的灵魂好似分离许久又骤然重逢的老友,只需简单寒暄两句便能如故。原主的身体、原主的记忆都像是深深扎根在他的灵魂里,就好像……本该属于他一样。
书房里那张偶然得来的画卷,画卷上与秋晏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面对云宪时自然而然露出的亲昵和欢喜,还有秋晏景梦里的他,所有的线索都好像再告诉他:你来到这里,并非偶然,好似上天安排得一场重逢。
“你变了,变得像未入宫前的谢珩之”,云宪当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跟着一跳,却没有深想。如今想来,十岁这个年龄不管是对穿书前的他还是原主,都是极为重要的,因为未穿书前,他也在十岁经历了骤变。并不亲近的父母告诉他,他是发烧烧坏了脑子,所以才会忘记十岁之前的事情,他并不介意,所以信以为真。
这一切或许真的不是意外。
他为李楷文的鞭打羞辱耿耿于怀,这是因为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人,但他又因为梦中关于先帝和原主的记忆而痛苦难耐,这是为什么?每次做梦时,那种真实的感觉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做梦,而是在回忆,醒来后的感觉并非同情、感慨或是可惜,而是痛苦,是仇恨,是思念……这些感情本不该属于他,却又真实地存在。
他开始想查清先帝死亡的真相,开始猜疑沈氏,甚至在看见太皇太后时,心里陡然出现了惊人的杀意,那是一种需要被报复的仇恨,不是为了宸九,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先帝。
谢懿鼻翼翕动,睁眼时已落下泪来。
“这是怎么了?”秋晏景蹙眉,一边替他擦泪一边哄他:“还没睡呢,就发梦了不成?梦见什么了,是不是谁在梦里给我家珩之气受了,嗯?说出来,我进去打死他。”
谢懿盯着他,呆呆地笑:“是秋宸九给我气受了!他不亲我,我叫他亲我,他也不亲我,摆着张脸气我呢!”
“我哪敢啊?”秋晏景又委屈又可怜地凑过去,捏着他的脸亲他,力道温柔得不得了,像小丫头咬着糖人,生怕牙齿一碰,那糖人就碎了,只得细细地舔舐,又用唇去抿着它,让它在温柔克制又贪婪的食用中化掉。
谢懿化成了糖水,黏腻地淌了一片。榻上铺着一层狐皮,不知何时被悄然剥开的双腿陷入柔软的皮毛中,因为不轻不重的蹭动而微微发痒,他实在难受,鼻尖都溢出了汗,只敢可怜得叫着,喊着:“宸九……宸九……”
“我在。”秋晏景觉得他可怜得让人心里发软,他从未如此心软过,在那几句刻意卖乖的称谓下软了满身的骨头。右手穿过谢懿的左膝盖窝,将它捞了起来,他认真地看着谢懿,企图从那张极为好看的脸上纂出一朵鲜艳的花来。
谢懿向来受不了这等厮磨,好似被人握住了脚腕,又被人坏心眼地拿出羽毛、挠了脚心一样,他好不痛快,于是只能半哭半怒地求着痛快。
可秋晏景的心软向来是挑时间的,他觉得若在风月时总是对珩之心软,便是对他自己残酷折磨,最后等到谢珩之哭着将叔叔哥哥夫君……一些不能入耳的话都喊了一通,他才假模假样地安抚了几句,终于给了谢珩之一个痛快。
不远处的窗户没有关,微弱的声响放肆大胆地往外传去,在院子里焚香的下人闹了个满脸通红,最后还是一脸滚烫的林谒左脚打右脚、大着舌头让他们先退下,自己也跑了个老远。
他去了别院,正瞧见坐在房门口的无岭,那小子哭得没了劲,蔫成了被霜打的茄子。林谒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蹲下道:“在外面?你应该去你小伍哥床头哭,说不定把他哭得现在立马就能醒!”
无岭抬眼,好半晌才打了个嗝,蔫巴巴地道:“可是……我哭不出来了……”
“哎哟,瞧你这嗓子!”林谒心疼地打了他一下,数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你小伍哥身子骨好着呢,江大夫又用了最好的药,不会有事的。”
无岭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吸着鼻子不说话。
林谒叹了口气,哄他道:“饿不饿啊?林哥去厨房给你拿好吃的,去给你买你最喜欢吃得糖好不好?”
这下总该来点精神了吧?林谒这么想,却见无岭摇头,苦着脸道:“不饿,我不饿,我还要等着小伍呢,他说了回来就给我买元食府的鸭子吃!”
“……一个两个!”林谒没办法了,起身道:“算了,不管你了,你自己想想,要是南伍醒来发现你这幅模样,他会不会自责哦!”
话音刚落,无岭腾得站了起来,林谒得意一笑,正想顺势再哄,又见无岭猛地坐了下去。
“嘿!”林谒叉腰怒道:“又怎么了!”
无岭坚定地看着他:“我要守着小伍,要让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我!所以林哥,麻烦你给我送饭了,去吧!”
“……什么玩意儿!一个两个都有人疼,敢情就老子一个铁汉子!”林谒愤愤地、一腔酸意地走了。
春搜
老太傅回京并且途中遭遇刺杀的消息很快就长了翅膀,飞得满京城都是。老太傅在朝在野都是德高望重,此事自然不能善了,秋赫在昌平宫摔了一大半折子,黑着脸下令让京兆伊查办此事。
京兆伊查了几日,愣是半点证据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宫里的贵人透了风,他才战战兢兢地将锅甩在了“土匪”上,而秋赫则愧疚地赏赐了一众厚礼,当做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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