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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他,沈钰就像是回到了那天夜里。
那夜他匆忙出宫,在宫门外看见了沈绥的马车,车夫将他请上去,他才发现坐在马车上的人并非沈绥,而是谢懿。
谢懿看着他,眼神温和,他却无端打了个冷颤,忙行礼问:“不知公子唤我来有何要事?”
“不是什么要紧事,提点两句罢了。”谢懿说:“跟在陛下身边,三少爷开心否?”
提及“陛下”二字,沈钰不敢怠慢,谨慎地道了句“高兴”,可他太蠢,没控制住上扬的嘴角和快要溢出来的欢喜,接着便听谢懿笑了,语气有些怜悯:“一个替代品也如此开心,三少爷非常人也。”
这句算不上嘲讽的轻语宛若一道闷雷,将他砸得耳朵嗡鸣,头皮发麻,“公子……何意?”
谢懿看着他,语气平静又温和:“沈氏与陛下面和心不和,这一点无需我提,你身份尴尬,他却无端召你入宫,你可想过是为何?”
这句话逼着他不得不捡起曾经抛下的问题,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答案——因为要利用他,大哥纨绔,二哥不受宠,他是最好的利用对象。他心里好怕,可还是撑着说:“我不过是个庶子,算不得重要,就算陛下要利用,也只是徒劳,陛下圣明,不会白费力气。”
谢懿“嗯”了一声,像是没察觉出他话里的颤抖和勉强,说:“‘你与定安王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这句话,三少爷怕是快听腻了吧?”
是的,他听腻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曾经所有的疑惑都凝成一柄利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心里。他曾经轻易地看出陛下对王爷的敬重和依赖,也曾经无数次地看见陛下盯着窗外的方向发呆,更甚至他记得每当陛下念起“皇叔”二字时,语气总柔软至极。他将所有的怪异之处归结为“这不过是一个少年郎对长辈的渴慕”,却从未往“爱慕”二字上想。
谢懿这句话,轻飘飘又残忍地将他的心撕开了。
他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听见无法控制的颤抖,“公子与我说这个,有何意?”
“没什么意思。”谢懿笑得没心没肺,说:“我的人被狗东西盯着,我觉得脏,觉得不痛快,如此而已。”
沈钰冷笑:“你胆大妄为。”
谢懿回敬:“所以我与宸九是虎狼成双,天生一对。”
“……”沈钰沉默。
谢懿果然是胆大妄为,毫不顾忌地往他心上扎刀,“帝王身边不容他人酣睡,何况两方暗中争锋已久,这些年来沈氏对朝政的把控是秋赫的心结,沈氏一日不除,他心结一日不解。所以啊,三少爷,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来日不是秋赫败,便是沈氏覆灭。你是要看着沈氏满门覆灭,稀里胡涂地做一辈子的替代品,还是为自己筹谋几分,便不是我该插手的了。”
他浑身僵硬地下了马车,对上谢懿冷酷又残忍的眼。
“几句薄言相交,你自己也能知道,你对他,到底恨不恨,怨不怨。”谢懿微笑着看着他,语气比春夜的风还要温柔:“不用怀疑,我就是在利用你,三少爷,希望你不是一颗废子。”
仇恨
偌大的猎场里,马蹄声撵着走兽向四面八方散开,秋赫搭弦拉弓,长箭疾出,正中野兔脖颈。
随行的侍卫连忙下马去捡,沈钰抓着缰绳上前两步,说:“陛下,越走越深了,猎场深处危险,咱们还是绕道向后走为好。”
不知怎的,秋赫从沈钰的话里听出几分挣扎,他觉得今日的沈钰格外奇怪和冷淡,于是调转马头,直视着他,说:“凌岄,心里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瞧你今天,跑马都没兴致。”
他语气温和,眼神却好似携了刀剑,冷冽逼人。沈钰抿了抿唇,嘴角微微勾起,说:“陛下多虑了,臣本来就不擅骑射,所以无甚兴致。”
这话说的也是,沈钰更喜欢墨宝。秋赫放下疑虑,转头道:“无妨,跟着朕便是,今日打了猎物,叫膳房烤了给你吃。”
瞧,点滴温存,多残忍啊!沈钰向上抬眼,将忍耐不住的热意逼了回去,骑马跟上。
一行人直入深处,与秋晏景一行人碰了个正巧。
秋赫率先勒紧缰绳,激动道:“皇叔!”
“嗯。”秋晏景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毫不停顿地骑马离去。
这场面稍显尴尬,秋赫的脸色慢慢地僵硬了下来,随行的众人不敢吭声,唯有沈钰不太对劲地说:“王爷太无理了。”
紧接着,秋赫冷冽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那眼神再度凝成刀剑,狠了心地往他心尖上扎。沈钰心里苦笑一声,告罪道:“臣多嘴,请陛下责罚。”
秋赫没兴致责罚他,连狩猎的兴致都直线下降,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转头道:“不打了,回营!”
就在此时,林中风声瞬急,一群黑衣人自草丛蹿出,持刀便砍。秋赫座下马儿受惊,差点将他甩翻在地,他以长弓撑地,匆忙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拔剑,又有几个黑衣人自上方茂密树枝一跃而下,朝他砍来!
这群黑衣人皆以面具覆面,黑蝎攀于其上,手持弯刀,只能看见面具后的眼睛,凶神恶煞,杀意凛然。秋赫翻身下马,心中有了瞬间迟疑——这群刺客,不论眼睛的颜色还是武器,都根本不像东秦人,倒像是……异族。
与此同时,西边一处密林,林谒骑马停在秋晏景身后侧,冷眼看向周围的刺客,“唰”的拔出腰间配刀,翻身下马,二话不说,提刀便砍!
秋晏景老神地欣赏着他砍瓜似的刀法,拇指上的扳指被他摩挲着转了个圈,“哗”地一阵银光自左半边脸铺开,浑身冰凉的软剑自他腰间虎皮带中疾出,甫一出鞘,便夺了三道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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