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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大夫绷着脸,半晌说道:“既然如此,就赎老夫直言了。”
“愿闻其详。”顾深慢悠悠道。
“受伤之人本就气血不足,于床事之上,王爷也该多加节制才是。”
顾深面上的神情凝固了。
顾安手一抖,捧在掌心的灯盏差点掉地上去,幸而他眼疾手快,不然弄出火灾来。
谢予灵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半个时辰过去,仍旧毫无睡意,他伸手在床边的暗阁里摸了摸,取出什么东西,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块绣帕。
那帕子丝质上乘,素色白底上银线勾勒出飞腾卷曲的云纹,一支翠竹修雅而立,谢予灵指尖缓缓摩挲着那柔软的面料,最后停留在帕面的竹枝上,记忆恍如潺潺溪水划过脑海,他还记得当时男人送自己这绣帕时候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以及自己当时那既恼怒又不可思议的心情。
他万没想到,当初顾深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这个被他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男人,会在不知不觉中,闯进了自己的心。
谢予灵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时而纷乱又时而清明,最后突然想起什么,对外面唤道:“严和,进来。”
严和应了一声,很快推开门走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谢予灵握了握手中的东西,从床上坐起身来:“朕遇刺中毒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和被他突然的问话弄得一怔,反应过来时,按照当日所述又重新说了一遍,然而还未讲完,就被谢予灵打断了:“行了,这些你都说过,朕要问的是,当日朕中毒,到底是如何解的毒?”
严和平静的面色有了波动,他无意识摸了摸自己宫服的袖子:“太医当时……”
“实话实说,若让朕知道你有半句欺瞒,今后你就不用跟在朕身边了。”谢予灵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然而严和却顿时惨白了面容,他噗通跪到地上:“奴才该死,还望陛下息怒。”
谢予灵淡淡看着他,并不接话。
严和整颗心都纠在了一起,他跟在谢予灵身边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谢予灵也极其信任他,即便偶有犯错的时候,最多也就斥责几句,或者罚些俸禄,可这一次,谢予灵显然是动了真怒。
让他离开这种话意味着什么?这可不单单是革职或者左迁,严和身为一个宦官,还是大内总管、皇帝身边的红人,若是被帝王抛弃,他这后半辈子也就彻底毁了,当然让他在意的还不是这些,宫中从小对他的教养,已经让他将侍奉保护谢予灵当成了一种指责和使命,若是这唯一的使命也被剥夺了,严和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他终于觉得自己错了,不管陛下要经历什么,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身为一个奴才,唯有毫不犹豫的去执行,在帝王面前自作主张,这是无可饶恕的大忌,也是陛下这些年来对自己的纵容,让自己竟然忘了应有的本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双手撑着地面重重磕了个头,只这一下,光洁的额头便见了血,然后他颤着声音道:“陛下当日的毒,是摄政王用内力逼出来的……王爷当日给陛下逼毒之后,立马就离开了,奴才让人尾随,看到他……”
“你还知道什么?”谢予灵声音急切的问。心中想着是一回事,听人亲口说来的感觉完全不同,谢予灵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也难怪他会那般生气,若是自己,只怕会更难受吧!
“看到王爷没走出多远,便吐了血,似是很严重的样子。”严和想起当初自己听到属下回报的时候,还想着若能趁对方受伤之际打击一番,就算不能斩草除根,就是给摄政王造成一定重创也行,之后后来发生的事情接二连三,他这想法也没得到实践罢了。
谢予灵听完,整颗心都纠在了一起,他掩在锦被中的手紧紧握着那块轻薄的丝帕,仿佛握着什么重逾千金的玄石。
他以为无坚不摧的人,到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承受了多少的伤痛,在心疼内疚的同时,谢予灵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顾深了,他当初对自己那些不留情面的侮辱与伤害,而今还历历在目,可一转眼,这个人又能为自己没有保留……谢予灵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决定,自己前后认识的,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然而不管怎样,在经历过这离经叛道的一切之后,他们之间已经分不出谁对谁错,说不清谁欠谁更多,如此到了最后谢予灵反而释然了……既然无力掌控,就将一切交给时光。
毕竟生活就是一场冒险,若每次都因畏惧受伤和失败而停滞不前,那注定这一生都是失败。
谢予灵抬手捂住双眼,再放开的时候,漆黑的双眸已然恢复成如许清明,他转眼看向仍旧俯首跪于榻前的严和:“起来吧,今后勿再自作主张。”谢予灵只是点到即止,并未说什么威胁之类的话,严和是个聪明人,不会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顾深处理好伤口之后,就直接休息了,第二日刚用过早膳,姜管家过来询问顾深秦氏的丧事要如何办以及柳氏当如何处置。
顾深不太懂这古代的丧葬礼仪,想了想说道:“你看着办吧,只莫委屈了她,另外她娘家里,看看有什么难处,能帮的便帮扶一把。”他记得秦素心家境不怎么好,当初嫁进王府,也因此被府里其他女眷甚至下人丫鬟瞧不起,俗话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这入了王府,不说为家里带来半分荣耀好处,就是保住自身周全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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