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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顺手带上后,外界的光亮霎时穿过栅栏,在塔楼的地面上透射出一道道横竖交叠的网格状光影。
这些光芒仅能照亮几步之遥,之后的地界依然是黑暗主宰,解昭顺着墙壁摸索着往前走,跟瞎子摸象没什么区别。
但是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放在墙壁内凹槽里的一个长形硬物,摸上去像是烛台,顶端插有半截硬邦邦的白蜡。蜡烛头和烛台被黏软的灰尘和蛛网完全覆盖,似乎是烧了一半又熄灭了,此后便再也没有燃起。
解昭把烛台拿了出来,想了想,又伸手在底座附近摸索一阵,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一盒还没用完的火柴。
嚓。
明亮的火苗在火柴头上跃起,然后缓缓挪到了烛台顶端,成功将蜡烛的灯芯点燃。
还好能用。解昭松了口气。
他握着烛台的手举起来,照亮了面前的场景。
这是一座从肉眼上就可以看出久无人烟的塔楼,遍地都是厚积的灰尘,夜风从铁门外吹进来的时候,空气中的粉尘与那股隐约的焦糊味相互杂糅,极其刺鼻。
四周空荡荡,除了墙体凹陷处偶然放着一两只无人问津的烛台,再没有别的物品遗落,这地方空旷的像是被人洗劫过,又像是还没来得及装潢的毛坯房。
解昭又往前走了几步,在靠墙处停下,面前出现了呈螺旋状上升的大理石台阶。
楼梯上也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着,解昭边往上走,边举起烛台四处照明。
走上第二层时,他发觉这里的布置和他们居住的副塔楼三层很像,楼梯口连接细而窄的走廊、走廊尽头处隐约可以看见一扇半开的房门。
他踏着灰尘一步步走入走廊的深处,脚底就像踩在羊毛软垫上,悄无声息。
尽头的房门终于映入眼帘。
门没关,不需要再伸手去推,解昭一手抵住石壁,举着烛台探身往里面照了照。
这是一个面积中等的房间,结构和他们居住的屋子有很多相似点:大厅里的长形餐桌、靠墙的立钟,往里是两个相互对门的卧室。
相较于一楼的简陋寒酸,这间房间里的物品稍微齐全一些,起码解昭能勉强透过厚重的灰尘和蛛网,看出它们原本极其讲究且堂皇的布置,只不过这些东西要么被火焰熏成了焦黑色,没有带走的必要;要么就是东倒西歪,非常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解昭绕过地上散落着的餐盘餐具、花瓶碎片和早已干枯的玫瑰花枝,往里面的房间的走去,然后一一开门检查。
没有什么特别发现,两个房间都是清一色的床板、衣柜和桌椅,偶尔有些地方熏染上了遭受火灾烘烤的焦黑痕迹。拉开一层层抽屉,都是空的,里面的物品大概早就在搬迁的时候被全部取走了。
解昭暗想,这就是新王后原本居住的地方。
可是……这个房间距离地面并不远,火灾发生的时候,王后山鲁佐德为什么不逃跑呢?
按照克雷诺夫医生的说辞,起火地点是老国王老王后所在的四楼,而住在二楼的新王后明明完全有时间从房间跑出去、穿过走廊直接下楼,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
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救。
那么她为什么要呆在房间里,坐等火势蔓延到门口?
难道是因为塔普拉王室礼教森严,禁止女性轻易出门抛头露面,而她又是外乡女人,初来乍到,所以更加小心谨慎,不敢逾矩乱跑?
解昭想不明白。
第三层是当时的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塔普拉国王居住的地方,环境布置和二层一模一样:走廊、房间、两室一厅。
解昭照例搜查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接着上楼。
四楼,老国王老王后的卧室,起火点。
四年前的那个晚上,这里的火势一定极其凶猛。因为和其他楼层的墙壁相比,这里从地面到穹顶以及两侧的石壁都被火焰熏成了焦黑色,整条走廊就像是被黑色的油漆里里外外粉刷过一遍,连地上灰尘罩的颜色似乎也要更深一些。
往里走,通向大厅的两扇房门已经被彻底烧毁,残存的木屑零星散落在地面上,解昭踩了上去,脚底发出咯吱的轻响。
屋内一片狼藉,碎玻璃和碎瓷片遍地都是,随处可见各种焦黑透烂的家具。被烧得只剩半截的餐桌断了两只腿,桌面呈斜坡状滑向一边。
墙角的立钟从腰部折断后轰然倒塌,散成一地崎岖的烂木板,弹簧连接着熏成黑色的白鸽一起从木格子里掉了出来,上面还覆盖着厚厚的黑灰。
解昭想,这间房间似乎有哪里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当火灾发生的时候,处在房间内的人可能会因为惊恐而四下逃窜,碰倒一些家具和餐盘也是正常,可是这间房子里,那些四处散落的器物不像是被无意碰落的,……更像是被人为破坏。
也许是因为这个房间太乱了,乱得很不正常。
解昭闭上眼,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一个女人瘦削的背影:
她就站在这间房间的中央,浑身近乎癫狂地战栗着,嗓子里发出绝望而痛苦地狂笑,一边举起手中的斧子四处砍砸,先砍断了餐桌的两条腿,然后倒退两步,向着墙角的立钟挥了下去……!
解昭眼角一跳,倏然清醒。
也许……真的是因为老王后发疯后神志不清,大肆破坏的同时点燃了帷幔,这才导致了四年前的火灾。
烛台的火焰轻轻跳动,使得投射在墙壁上的解昭的影子也跟着幽幽晃动起来,在黑黢黢的屋内显得尤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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