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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想做,而是必须去做,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黎望舒顿了顿,回答得很含糊,“但现在,我对这份责任产生了怀疑,不太想去履行它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
又一次,没等郁仪做出反应,她迅速地切换了话题:“你喜欢活着的感觉吗?”
“喜欢。”郁仪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问,“你呢?”
“我也很喜欢。”黎望舒闭上双眼,“无论遇到怎样的难关,我都能找到方法跨越它,这种不断胜利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所以……”
她站起身来,笑了起来,那是他熟悉的、充满自信的笑容,“这次也一样,我会得到我想要的。”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虽然不知道她究竟要去做什么,但郁仪打心底里相信她。
被她的笑容感染,郁仪也不自觉地柔下眉眼,“我相信你。”
“抱歉,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她转过身来,温和地注视着他的黑眸,“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去做违心的事了。”
郁仪微微睁大双眼,高兴地点了点头。
这件困扰他已久的麻烦事似乎即将迎来完满的结局……但不知为何,他心中仍隐隐地有些不安。
黎望舒将那具骸骨埋进土中,又带着他去自己曾经的居所逛了一圈,二人踏上了回程的路。回到草屋后,他们互相道过晚安,各自睡下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卸下了胸口的大石,郁仪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
然而,第二天一早,郁仪一起床就发现,黎望舒又一次离开了草屋。
他本以为她去了后山的小溪边抓鱼,但在溪边扑了个空之后,他发现并非如此。
他再一次回到草屋,仔细检查周边的泥土,试图通过她留下的踪迹确认她的去向,所有的痕迹指向同一个方向——她下山了。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打定主意要离开,将自己的私人物品全部带走了,留下的东西都被打包分类收拾好,整整齐齐地铺在床板上。
在院子里无头苍蝇般转了两圈,郁仪一咬牙,提剑循着踪迹追了上去,心中比起失落,更多的是困惑。
她为什么要离开?
昨晚归程的时候他们聊了很多,黎望舒心情颇好,言谈间都透着轻松感,像是彻底解开了心结。正因如此,郁仪才更想不通,在即将迎来崭新生活的现在,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她的新生活里,没有他的位置吗?
郁仪呼吸一滞,连忙甩开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将所有精力都投入追踪之中。
想再多也没用,只要见到她本人,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他一路从山林追到了大路上,黎望舒似乎在路边撬了辆车,一路开走了。
事情来到了他不熟悉的领域,他费力地辨认车辙——好在道路许久无人使用,新鲜的车辙只有这么一道——推出了她大致的行进方向后,他也捞了一辆车,继续追踪。
他飞速驰骋在马路上,不时下车重新检查路上的痕迹,路旁的景色逐渐变得城市化,高楼大厦层出不穷,但都是破败不堪的样子。
心中涌起不安,他焦躁地踩下油门,再一次加快速度,却在看清前方景象的时候,猛地一转方向盘,刹住了车,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前倾,将安全带绷紧,轮胎与沥青路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怪物。
前方不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由怪物组成的海洋,它们连绵不绝,潮水般不断涌动;顺着怪潮蠕动的方向朝远处看去,视野尽头立着一面高大的城墙,城墙上隐约围着不少人影,凝重地紧盯着底下的怪潮。
顾不上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前方的道路被堵住,郁仪一把扯断了安全带,正打算下车杀出一条血路,目光在怪群前面一扫,居然找到了黎望舒的身影——
她站在距离怪潮稍远的地方,面色平静地望着远处的高墙,裹着黑袍的金发男人站在她身边,双眉紧皱,表情严肃,薄唇不断开合,但说出的话都被她当成了耳旁风。
忽然,她似乎察觉到了郁仪的注视,微微偏头,准确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下一个瞬间,郁仪眼前袭上了一团五彩缤纷的炫光,甚至来不及生出反抗的念头,他就软软地趴伏在方向盘上,失去了意识。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汽车喇叭不间断的刺耳鸣叫中。
……
不知过去了多久,郁仪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唤醒——大脑仿佛被锐利的锥子翻搅了一通,连呼吸都会带起一阵针扎似的痛感。
他挣扎着从方向盘上爬起来,被脑海中的剧痛折磨得喘息不止,第一时间看向黎望舒先前站立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盯着那片空地,茫然地愣了两秒,随后捂着脑袋,拉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了车。
高大的城墙边上似乎爆发过激烈的战斗,灰白墙面上溅满了血液,人类的鲜红色与怪物的浅红色,和许多颜色恶心的怪物体液混杂在一起,缓缓向下流淌;怪潮的面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城墙顶上依旧黑压压地一片人头,底下的大门附近守着几十个人类,都紧握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风将那边的味道带了过来,血腥气、潮气、各种异味混在一起,组成了令他熟悉的味道——黎望舒在清晨归来时,湿沉沉的斗篷上常常带着这种味道……这是战场的气味。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郁仪再次找到了黎望舒。她站在怪群的中央,大多数怪物都有意地避开了她,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空地。她裹着漆黑斗篷,双目紧闭,仰头面向天空,脖颈与下颌拉出了一条脆弱的弧线,暴露在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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