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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世界上好像只剩下她的心跳声,她捉住宋疏星的手,她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巡视的保安,把宏大的计划压抑在身体里面,然后往前跑。学校里的后门敞开着,她们牵住手跑出去,像长出了翅膀,一起向外飞去,飞到了广阔的蓝天之下。
宋疏星是个不完全的唯物主义者,比如左眼跳财,右眼跳封建迷信。到了教室才发现自己把课本带错了,尤其面对的还是最凶狠的专业老师,对方瞥一眼她面前空荡荡的桌面,直接把她叫了起来:“宋疏星,你来说说,激励的四种基本方式是什么?”
她站起来,幸好昨晚为了打发时间,过去的内容复习了一遍,草草答完,老师一点头让她坐下。
课后,挽着舍友的胳膊商量着究竟吃排骨饭还是鸡公煲,一个北京属地的电话突然拨了过来。
宋疏星的心颤了颤,她并没有身在北京的朋友,一边劝自己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推销电话一边接通。
对面只是沉默,空气在她们之间凝固了许久,最后宋疏星先发问:“喂?”
“我在你学校东门。”
是虞月夜的声音,但话里的内容让宋疏星瞪圆眼睛,今天只有这一节课,她松开了段点点的手:“我有点事情,先不去吃饭啦。”她边捂着手机边噔噔噔往外跑,生怕有人听见虞月夜的声音。
虞月夜千里迢迢从北京飞到广州来,是为了什么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公司要雪藏她了吗?
至于自己,能做什么呢?
她飞快地往外跑,也不舍得挂断那个电话,拿在手心里生怕虞月夜的声音落到地上会碎掉。直到走出校门,看见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虞月夜,她的心依然没有安然落地:“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我能做什么吗?”
“没事。”
虞月夜搂住了她,比过去每一次都要迫切和紧张。天空似乎在下雨,宋疏星用了好几秒才发现那是虞月夜的泪水,几乎要浸透她的身体。
这里是遍布年轻情侣的大学校园,存在两个搂抱着的女生也不足为奇。宋疏星担心对方被认出,从书包里翻出身份证到附近的公寓开了房间,边办理手续边回头看虞月夜——对方站在原地等待她,即使长久被仰望,时刻都是漂亮体面的大明星,在宋疏星眼里也是柔弱可欺的小可怜。
房门合上的一瞬间,虞月夜把她抵在了门上,但她们什么都没做。虞月夜只是抱着她,清瘦的身体里似乎积蓄着海洋,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宋疏星,我的妈妈死了。”
虞月夜觉得自己不应该为这件事伤心,那颗藏在虞母身体里多年的肿瘤还没有扩散,虞母先倒在了滚滚的车轮之下,接到那个电话时她的头脑依然是空白的——虞母会死吗?
虞父的死亡是带着窃喜的酸涩又甜蜜的树莓果,虞母的死亡就是只余下酸涩的柠檬,她们之间对立太久,以至于虞月夜连悲伤都是意外的,出乎自己预料的,但她依然觉得痛苦。
像有人将她拦在了五光十色的世界之外,喜怒哀乐都遥远得不可思议,她的痛苦也隔着大雾,痛苦得若隐若现。关于人生的课题,虞月夜从来没读懂过死亡,原来人是那么轻易就会消逝的,像风一样的事物。
虞月夜也没法矫情地说如果虞母活着,哪怕是打骂她,她也欣然接受的话,比起虞母,她的感情淡薄得像一杯白开水。
她只是觉得人生灰暗,虞母死后似乎也抽走她身体一半骨头,皮肉软绵绵无法支撑她走完下半截人生。爱也好,恨也好,全都像流水一样从她身边流走了。
即使没有虞父,她还是陷入了痛苦的漩涡里,死亡不再是悬在她头顶的刀,而是唾手可得的枝头上鲜美的果实。
公司高层和她为续约的事情吵起来后把水泼到了她的脸上,十一月的天,水珠冷冷地舔舐着她的身体。虞月夜连手机都落在了公司,她走出大门时却忽然觉得痛快——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见到宋疏星的时刻,她的心又提起来,宋疏星对于她的爱,是基于她本身还是基于爱豆身份呢?如果她在过去的人生里行差踏错一次,宋疏星对她的爱会不会也流走了呢?
她一直厌恶着自己的爱豆身份,厌恶自己是被随意摆弄点评的精致木偶,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走出泥潭变得体面光鲜全都仰仗这个身份。虞月夜觉得自己活得太可笑太拧巴,靠着那点虚假的清高自以为挺直了脊骨,其实也是一个玩物。
“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虞月夜已经坐到床上,眼睛泪水涟涟,哭得像兔子一样,宋疏星稍稍走开就被她拉住袖子,看爱豆在眼前流泪道歉,天大的错都不再是错,即使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宋疏星也搂着她拍她后背:“怎么会呢?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她当然知道宋疏星在说真话,在这一刻兑现的真话的保质期究竟能延续到什么时候呢?如果她不是爱豆,宋疏星能爱她多久呢?
虞月夜在人生的众多关口都有人为她选择方向,这一次选择权终于回到她手上反而不知所措起来。过去反复强调过那么多次,现在终于能够摘下带在身上的镣铐,虞月夜忽然觉得不舍。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选择。
她的眼泪终于止住,宋疏星还哄着她,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你是最漂亮最可爱的宝宝,全世界的爱豆都没有你好。”虞月夜握住了她的手,宋疏星只看见对方的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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