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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硕翘着的嘴角垂下来,变成一条紧绷的线。他看了庄鑫烁几秒,抬起小臂挡开他的手,而后一耳光抽在了他的左脸上。
“你他妈跟我犯什么浑?!”
庄鑫烁来不及反应,被他这一耳光抽得退后了半步,还没站稳,李硕又反手给了他第二下。
没用男人打架发泄怒火时的拳头,而是耳光,李硕就是要把庄鑫烁方才给他的屈辱还回去。
“我为的什么你不知道吗?”李硕紧紧盯着庄鑫烁的脸,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后,突然感觉到一阵难言的伤心。
李硕这辈子就没对谁这么低声下气过。他可以不来匹兹堡,分手就分手,他又不是没分过手。他喜欢过的人那么多,哪一个不是随着时间的逝去面容已经模糊到想都想不起来了。
而李硕之所以愿意一而再地坐几十个小时的飞机从南城来,是因为他爱他,是因为只要想起那个夜晚庄鑫烁经历的一切,就觉得让他重新幸福起来是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可以生气,可以冲他撒火,但这不代表李硕能毫无尊严地接受庄鑫烁对他的羞辱。
李硕上前一步,伸手戳着他的胸口心脏所处的位置:“我李硕……”没有衣物的阻挡,指尖下仿佛能感受到庄鑫烁的心跳,熟悉的跳动节奏让李硕的声音哽了哽,再开口时带着隐忍的哭腔,“没做错任何事。”
“你凭什么?”
“我问你,你凭什么?”
距离最近的两个男人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其中一个看了他们一会儿,在两人无声对峙的时刻吹了声口哨:“我建议你们找个旅馆。这里太狭窄,不够你们玩的。”
李硕扫了他一眼,拉着庄鑫烁的手腕往外走。
庄鑫烁一直都没说话,像是被李硕那两耳光抽懵了,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了这条暗色的走廊。
出来的时候,Ian正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往里看,冷不丁被突然出现的俩人吓了一跳。
“Sean,你的脸怎么了?”
李硕脚步一顿,看了看他空空的两手,问:“我衣服呢?”
“柜子里。”Ian指了指李硕进来时的大门一侧,“和Sean的衣服放在一起。”
李硕点了点头,拉着庄鑫烁再次穿过那片拥挤的人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周身的气场过于慑人,这回倒没人敢再趁乱占他便宜。
Ian一直跟在两人屁股后面,替他们从柜子里拿出了衣服,又问:“你们要去干什么?”
李硕穿好衣服,把庄鑫烁的T恤外套丢到他身上,回道:“上床。”
Ian注意到了庄鑫烁红肿的脸,害怕俩人继续打起来,打算跟着,听李硕这样说,他停在了原地,笑着说了句:“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庄鑫烁抱着衣服没动,李硕转过身,扯过T恤就往他头上套:“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走,我他妈弄死你!”
套好T恤,李硕把他的外套随便往他身上一裹,拽着庄鑫烁出了门。
艳红色的灯光渐渐离他们远去,从铁质台阶上下来,他们回到了正常的世界里。
外面在下雪,风裹挟着大片的雪花往脸上砸,明明是轻飘飘的雪花,却砸得李硕的脸生疼,像挨了一个又一个的耳光似的。
李硕紧紧攥着庄鑫烁的衣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混乱的街区。
他们一路上很有默契地同时保持着沉默,李硕没有回头看庄鑫烁一眼。他不知道庄鑫烁心里在想什么,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刚刚在那条狭窄的走廊里,庄鑫烁说出口的那三个字让他胸腔里燃着熊熊的怒火,被冷风吹了一路,也没冷下去。
整座城市里的灯光彻夜不息,李硕却觉得他和庄鑫烁周围拢着一片什么光都照不进的黑暗。
进了酒店房间,李硕脱掉了羽绒服随便丢在地上,然后推搡着庄鑫烁进了浴室。
拍开浴室灯,把庄鑫烁怼到浴室墙壁上,他伸手一扬脱掉上半身的衣物,又撕扯着庄鑫烁,把那两件他亲手套上的衣服扯掉,才认真地去看庄鑫烁的脸。
脸颊肿着,甚至能看到清晰的指印,李硕用指背在上面轻轻抚了两下,问:“疼不疼?”说完也没打算听庄鑫烁的回答,自顾自说道,“我比你疼。”
他打开了淋浴开关,凉水浇了两人一身,李硕凑上去去亲庄鑫烁的嘴唇。其实说亲也不恰当,用撕咬更合适。
庄鑫烁没有任何反应,李硕停下对庄鑫烁嘴唇的折磨,贴着他的耳边说:“你今晚去那个地方,为的不就是这个吗?怎么了?嫌我给不了你刺激是不是?”
庄鑫烁这才动起来,手箍着李硕的腰把他抵在墙壁上,发了狠地吻他。同样的不像是接吻,反倒像是两只野兽互相的伤害和啃噬。
水渐渐热了起来,兜头浇下,带走了一些李硕不想让庄鑫烁看到的软弱的眼泪。熟悉的皮肤温度,熟悉的动作,完美的契合,这些东西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拥有过的,在重新找到熟悉感之前,李硕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去适应。
又狠又重,李硕很快就感受到了疼痛,像是被撕开又被补起来。他的心就没这么好运了,撕开的口子往外流着血,能把它补起来的东西,庄鑫烁有,却吝啬给予。
庄鑫烁还是一个字都没说。从前李硕疼了,受不住了,就要口无遮拦地大骂庄鑫烁,今天也咬着牙一声不吭。浴室里哗哗的水声间只夹杂着沉而重的呼吸声。
李硕眯着眼盯着因为水汽在天花板上映出的光晕,大脑里一片昏沉。全身的力气都在和疼痛做着对抗,分不出一点心神去想别的。
热气蒸腾,让整间浴室的温度升了起来。庄鑫烁把他压在浴室镜子前,自背后拥着他。李硕腾出手抹干净镜子上的水雾,然后清晰地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庄鑫烁。
发梢上的水珠坠落,成串儿地往李硕背上打,他用手肘拄着台面,盯着镜子里的庄鑫烁,庄鑫烁也从镜子里看着他。
李硕读不懂他眼里的东西,鼻腔酸疼到忍无可忍,双眼逐渐被一层水雾淹没,像潮水涨起来,也淹没了镜中庄鑫烁的脸。有一瞬间,李硕似乎看到了庄鑫烁眼眶里一闪而过的晶亮水痕。但他没等看仔细,下一秒,一只手就覆了上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很轻很柔的动作,于是李硕的眼泪全流进了庄鑫烁的掌心里。
没有哪一次两人是这么做的,结束的时候,李硕趴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很难。他侧过头,看见庄鑫烁从地板上敞着的行李箱里捡出一条他的运动裤穿上:“借条裤子。”
这就是今晚庄鑫烁对他说的所有的话了,李硕冷笑一声:“一万八,记得把钱转我。”
庄鑫烁穿裤子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又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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