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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淮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下方,庸碌的八王和一众幕僚看上去分外惊慌,哪里有半分明主的风采。
大明是要完了,当然陈锦琮偏执若狂,也不是明主,每个朝代都有命数,从皇上下令处死他们程家十几口人开始,这个王朝就走了下坡路,他只是给它送到既定的命运而已,即使后世人送他一个奸臣的号子又何妨。
总得有人出来担王朝覆灭的锅,不是女人就是他们宦官,他程淮之认了,最起码大仇得报,无愧于地府爹娘。
他清润的嗓音传遍大殿,轻飘飘的一段话将皇亲贵胄定了生死,一品大员落了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陈锦琮下毒谋害官家和先皇,罪加一等,现贬为庶人,即刻打入宗人府。卫家助纣为虐,削去官职,斩立决。特赦无关人等卫礼龙虎将军将功补过,即刻启程回边疆镇守十年,无诏不得回京。皇太子妃卫婉恭良舒德,产下皇太孙后立刻前往孝陵为先皇念经赎罪终生。皇太后德行温良,乃天朝福星,抱皇太孙在其宫温养。”
“八王性情敦厚,立刻立为皇太子,代政朝事,司礼监提督程淮之为辅政大臣,内阁宰相王刘大人为皇师。钦此。”
陈锦琮似笑非笑,凌厉傲然的眉眼依然看不到半分颓唐和落败的凄惨,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孤去给皇太后请个安就自行上宗人府去,提督大人不会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吧。”
手下败将还有什么资格再去博得魏杏瑛的关注,死不足惜。
程淮之攥紧了手指,手心被指甲磨出红痕来都不知所觉,他蹙眉盯着他半响,也笑出声,“皇太子孝心天地可鉴啊,一会还望废太子殿下能遵守诺言,,别让微臣为难啊。在皇太后宫里还动用武力将废太子殿下绑走,那画面实在是太难堪了。”
皇太子挑了下眉,勾着唇角,状态游刃有余,不像是刚被定罪而是去决定去皇室游园踏青。
他没给卫家父子二人半分眼神,利落转身,一个人走出了殿走进了雨幕,有种孤傲赴死的洒脱。
他是天横贵胄,到死都不低下头颅,甚至不屑于辩解。
他的岳丈倒和他没有半分相似,落马的卫瀛瘫倒在交椅上,一朝天子一朝臣,堂堂一品大员成了丧家之犬。他惊恐地大喊冤枉,程淮之你这宦贼不得好死,皇太子救命之类的。
面冷心黑的小火者已经上前来带他下去,他挣扎最后被捂住嘴像拽一条死狗一样拖拽了下去。
打小就偏心
殿里烛火随着刮进来的风雨摇晃,座下的卫礼眼里的锋芒迸发,高声道,“提督大人快速结案定罪且不是心中有鬼,不论皇太子和卫家是否有罪,这案件不是隶属于大理寺的么,何时判案都成了司礼监的活计?皇上尚且在病中,醒来时间极少,你怎么证明这密诏不是你篡改撰写的?”
程淮之嗤笑,他爹是个草包废物,他倒是个有脑子的,但于事无补了,笑了笑说,“卫小将军好雅兴啊,是在怀疑臣假传圣旨?那你下次侯在养心殿,官家清醒了你亲自问他。?”
八王人逢喜事精神爽,人有了权力,憨厚的脸也显现出威严来,他蹙眉吩咐人送卫小将军回府,然后对着程淮之和煦地笑,“提督大人劳苦功高,别和这种脑子糊涂的计较,败了兴,以后朝廷的事孤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还得劳烦大人您多辅佐,多指点。”
程淮之委婉地笑,面对新储君姿态已然低了下来,“谢皇太子殿下赏识,但主子是奴才的天,皇上这边一点都离不开人,待之后有空闲时间一定登门。”
他说得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皇帝还没死,凡事便没有落槌定音,现下档口上不能得罪他。
八王讪讪笑笑,表示理解,随后在亲信大臣的拥捧里走出了大殿。
殿内人走的干净,只剩下被众人无视的卫礼和收拾奏折的程淮之。
程淮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臣知道你武功高强,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恨我也好,别冲动,多想一想你阿姐她肚子里那个小的,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倘若不是你阿姐对皇太后有恩,你以为我会留下你们姐弟性命?”
卫礼颓唐坐在地上,殿外冰冷的风刮得他冷静下来了,“提督大人谋划了很多年吧?若说家仇,当年我十岁,对程家灭门之事有所耳闻。我知道你不是会姑息子孙的人,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你发誓留下我阿姐和皇太孙的命即可。”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浪费太多口舌,程淮之撩起曳撒走下来,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是个聪明的,你死了那阿姐就能活,想来你知道怎么选了。”
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殿内像在此起彼伏的奏乐。
卫礼喘着粗气,胸腔剧烈抖动,突然仰头大笑,“程淮之,这一世我们是仇人有点可惜了,魏家算我半个仙师,你照顾好魏杏瑛和我阿姐,别告诉她们真相。至于你这黑黢黢的心肝的恶人,不知道魏杏瑛知道了会不会离你而去,你没有了权势又是否能忍受默默无闻,我在地底下等着看那一天哦。”
待人跌跌撞撞走了,程淮之眼里才闪过悲凉,在空荡荡的殿里绕了一圈,又走回来缓缓往后坐在交椅上。
临近黄昏,廊庑下摇曳的风灯哐啷作响,雕梁画壁的辉煌宫殿在这时显着颓败的态势来,随着太阳褪去,慢慢被黑夜吞没。
仇报的这一天他没感到爽快,而是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去了心脏,阿礼说的没错,他就是个黑心肝的,一路走来利用和杀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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