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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右环视着周围,发觉在这地儿活动的东西无非就是两类:一是一眼可辨的鬼,胸前血窟窿者有,脑袋开瓢者有,更有甚者,单剩一副人骨,皮肉不知所踪......二就是数眼难辨的活物和死物,都是一副正常人样,除非动了灵力试探,否则压根看不出是死是活。
视线再往外,便是略显诡异破旧的集市小摊,卖吃食的、卖装扮的,几乎和凡尘里相差无多。
“鬼域里也有寻常过生活的人......”宴玦将思绪归拢,忽然说道。
重尘缨语带夸耀地点点头:“世界万万年,总得允许有自然生老病死的朴实人不入轮回道。”他转过脑袋,看向宴玦上下打量起来:“你如今修为能到何程度?”
宴玦微微凝神,将眼睛闭上了,待重重呼出一口长气,才重新睁开:“七八成吧......”他稍加思索,再次开口问道:“这里怨气的影响似乎比我想象得要小很多。”
“因为这里还不是真正的鬼域......”重尘缨勾了唇,将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向远方,“这里人鬼共存,只能算是鬼域的边境,若是越过鬼市,怨气更为浓厚,对灵力的压制便远不止如此了......”
宴玦偏过头,冷不丁问道:“你很了解这里......来过很多次?”他没说是来过鬼市,还是所谓的鬼域深处。
重尘缨也偏过脸,直直和他对上了视线,懒懒拖长了嗓子,答得闲散又从容,没往宴玦坑里踩:“若是鬼市,的的确确来得不少,可若是鬼域深处......”他忽然伸了根手指,凭空朝上点了点:“哪个凡人敢私自到她的地界来......”
宴玦把那审视的视线收回来,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久仰尊者白阎罗之名,凭一己之力独掌鬼域,恶鬼之所以近年来对凡世秋毫无犯,全赖她的功劳。”
重尘缨一挑眉毛,没接着说下去,只话锋一转,捏着难得正经的语气提醒宴玦:“她不许活人私来鬼域,自然也不会让大鬼私往凡世......”他压沉了音调,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自然又可信:“若真如你所言,杀杨凌的那只鬼在凡世依然修为极高,那么在鬼域,肯定也不会籍籍无名......”
宴玦仔细听着,隐隐觉得这话里话外总有哪儿不对,他正要开口纠正,却又被重尘缨打断了。
“他离开鬼域,定是那位尊者知晓的,若是知晓,便不会隐瞒,不会隐瞒,咱们就有迹可循。”
可又有理有据,实在挑不出毛病。宴玦盯住了他的脸,那副专注严整的样子映在瞳孔里,似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你知道哪儿能打听消息?”宴玦轻呼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重尘缨眉眼一弯,咧开了嘴:“这是自然,不过在此之前......”他顿了语气,停在了一个面具摊前,拎起一个通体简单,徒有五官开洞的白色面具,覆盖在了自己脸上,转向了宴玦:“你我在凡世身份不俗,还是遮着点好。”
他又挑了个通体夹红带黑、张牙舞爪的恶魁面具递给了宴玦。宴玦猛地顿了视线,抬起手直接绕过它指向了摊位上的另一个。
“真丑......”他淡着声抻了抻下巴,能听出语气里夹了几丝嫌弃,“我要那个。”
重尘缨忽然一顿,语句最后那下意识微微扬起的尾音让他短暂忘了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宴玦微愣在了原地。
宴玦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见他没反应,便一抬胳膊肘,撞了下他的肩膀,再次开口:“听到没有?”
重尘缨终于回过神,偏头看了过去,越过层层叠叠的面具,发现了那个整体偏灰调的狼头,额头上还带了点黑色花纹。
重尘缨把它拎起来仔细打量一番,扬起了眉毛:“这狗还挺喜庆。”
宴玦面无表情地把面具接过来覆在面上,略加沉闷的嗓音从里传出:“眼睛没用不如就干脆挖了。”
重尘缨眨眨眼睛,难得没跟宴玦继续拌嘴,负手便走。宴玦抬眸盯着着他似乎快于平常的脚步,再次出声:“去哪儿?”
“鬼市最大的交易就是消息买卖......”重尘缨忽然回过头,那白色的面具表面无花,异常平滑,浸在鬼域昏暗漆黑的光线里,亮得刺眼。
“放心,我可没胆子卖了你。”他向宴玦勾了勾手,叫他跟上来。
-
这座楼似乎是整条路上最破旧的地方:一块什么也没写的木质招牌掉了一半,松松挂着似乎随时准备砸到某个过路的人;低矮的门头窄得仅一人能通,还须得弯了腰才能勉强钻过。
门前两片帘纱已经瞧不出原本是何颜色,只统一泛着老旧的黄,厚厚沉泥压在薄薄纱目上,结实无比又看上去颤颤巍巍。
重尘缨小心翼翼地避开帘子,卯足了劲儿地绷着浑身肌肉,生怕粘上一点污迹。可偏偏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高束的发髻被主人短暂遗忘,在偏头时避无可避地撞在了已经有些凝固发硬的帘纱上。
浓重的飞灰忽然就落了下来,霎时间,尘土飞扬,遮脸蔽目,将面具都给糊住了。
宴玦听到背后那隐隐不对的风声,赶紧向前一迈步,躲过了这突降的天灾。回过头,便是没来得及完全躲开,半边肩膀都盖了层土色的重尘缨。“......”他呸了两声,先是冒了句似是骂人的话,然后又在嘴里不知细声嘀咕着什么,“......该死......鬼地方......”
宴玦正要凑着耳朵去听,重尘缨却忽然闭了嘴,兀自拍起了身上沾染的尘土。他僵着个脸,一言不发,只闷声给自己清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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