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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敛低视线,顺着宴玦说了下去:“的确是个好办法......现在直接回去?”
宴玦点点头,迈开了脚步。
可事还未毕,突变却至。
“咚——”
身后忽起一阵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激烈碰撞在了一起。不小的剑风从背后袭来,向前掀起了宴玦散落的鬓发。他从震惊里瞬间回神,猛一回头后退,抬起眼睛,是重尘缨手持一把木剑,挡在自己跟前。
而在他面前,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清俊秀丽,眼尾向上吊起,透着股玩味又轻蔑的笑。
铁剑和木剑相抗,那木剑却没有断裂,甚至连划痕印记都没落下。
袅袅黑雾拢在剑器相接处,似乎更加催化了激烈的力量相争,剑刃交磨在一起,撕扯出刺耳低鸣。
重尘缨和他拉开距离,又往后退开半步,和宴玦并肩而站。他低声开口问询,眼睛始终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没事儿吧?”
“嗯。”宴玦淡淡应了声,往前一步便站在了重尘缨跟前,也望向了对面。
萦绕在男人身边的黑雾,和杨凌伤口处留下的气息极为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他放缓了声音:“八方将军,何浊?”
何浊带着隐隐的笑,忽得把剑收在背后,左手放至胸前,竟向宴玦弯下腰来:“何浊,见过云麾将军。”
宴玦微微一愣,敛下视线压低了嗓音:“说人话。”
“宴将军威震四洲,何浊佩服,这是何浊的礼......”何浊勾了嘴唇,重新挺直脊背,又在瞬间起势长剑,直指宴玦,“而取宴将军的命,是何浊的兵。”
“虚张声势......”宴玦对这造作置若罔闻,周身在转瞬间聚起蓝光,苍苍碧色,辉辉鳞甲,于耳下发尾照亮半脸,又于手中化虚为实,凝成长枪。
两相而较,爆发出的灵力似乎不比何浊缠身的怨气少。
他初来鬼域,刚刚一时不察,竟差点被偷袭得手,幸有重尘缨相助......只是那人的敏锐程度似乎远远超出了的预期......可他现在没空多想。
宴玦屏息凝神,持枪于右手,脚下撤步再起,迎着扑面劲风,直直和何浊撞在了一起。在鬼域的压制下,宴玦却依然能和何浊打个平手,甚至还隐隐有超出之势,已经不劳重尘缨再动手了。
他抱着手臂在旁看着,眼见何浊额角都冒了冷汗,眼睛便忽得一转,落在了脚边不大不小的鹅卵石上。只轻轻拿脚尖推动,便和地面磨出了细细声响。
何浊闻声一顿,当下便掉转剑头,直向重尘缨。
重尘缨本是打算勉强同何浊过上两招,然后再假装不敌故意放他走,可他没想到宴玦会这么快地冲上来。
剑刃即将触碰到重尘缨的瞬间,宴玦猛地上前一步,将他从袭来的攻击前推开距离,自己却因为来不及躲闪,而在右手胳膊上直直挨了一剑。
宴玦呼吸一滞,陡然间竟连身形都站不稳了。
不是因为疼痛,哪怕是再危急再凶狠的伤宴玦也全受过,而是这切口里头回渗进了怨气,竟直接麻痹了半条胳膊,叫整个人头脑都发起昏来。
这异样的感觉让他霎时顿在了原地,没注意到重尘缨是何时又迅速出现在自己跟前,一手带着他的后腰,接住了自己忽重忽轻的意识:极端的疼混着极端的麻,就像整个人突然掉进了荆棘丛里,哪怕只是稍微动动手指,都能牵扯出隐隐切切的眩晕,牵扯出密密实实的窒息。
人与鬼竟如此有别,能叫那么小一道口子有这么大后劲儿......
宴玦昏昏沉沉地想着,并没注意到此刻正托着自己的人和自己背后的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重尘缨将人正面揽在自己胸前,视线猛地一抬,正正对上了何浊的脸。他紧着眼皮,那层薄薄的皮肉因为使劲而用力挤压在一起,半遮的瞳孔里逼出阴鸷的光,锋利又尖锐地钉进了何浊的眼睛里。
哪怕在面具的遮挡下看不清表情,何浊也能猜到他在说什么。
滚。
他哽了哽喉咙,一低头,在瞬间消失不见。
重尘缨垂下眼睛,再抬起时,已把那乍现的狠态敛了回去。
他紧盯住宴玦胳膊上的那道口子,猩红中夹着黑雾和蓝光,在燃烧里撕扯着血肉,落进眼睛,直叫人眉头都紧紧拧在了一起。他抬起手臂想要去触摸,可近了又远,远了又近,最后却只是落在了宴玦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凉得厉害:“宴玦,你是真不怕死啊......”
他知道宴玦绝不是单纯为了救自己。
宴玦半阖着眼睛,下巴抵在他肩头上,呼吸还有些重:“少说两句吧......你若是死了,我更没法交代。”
重尘缨闻言脸色更沉,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忽然勾起了冷笑。果然是为了那所谓的自讨苦吃的责任。
宴玦不知道他的表情,因为短暂地肢体麻痹限制了动作,为了让那疼痛作缓,只被动地将额头抵在重尘缨肩头。他缓慢地深呼吸着,鼻尖里隐隐钻进点苦竹的淡香,清清绕绕地卷在心头,将那钻窝子的麻给渡了过去。他终于稍微缓过点劲儿,从肩膀上支起了脑袋。
重尘缨扳着他的肩膀把人扶正,宴玦稳住身形,又抬起胳膊,把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拂了下去。
重尘缨压着表情,漠然开口:“还行吗?”
剧烈的疼痛已逐渐减弱,只是那团黑雾尤在,大幅减缓了灵力复原的速度。他吐了一口气,没半分惊险后怕,反倒若无其事地看向了伤口:“鬼域当真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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