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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蒂:凯尔希的私人信使,在伦蒂尼姆的一番事件后与罗德岛的诸位重新会面,内心对于凯尔希抱着一种特别的仰慕之情。
不过,她对于凯尔希的幻想,是否向一触即碎的幻影般容易幻灭呢?
时间已晚。
混沌的乱斗,就如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伦蒂尼姆上空的阴云;维多利亚的首都,也就此开裂为了两半。
反对萨卡兹的势力,正借由名为混乱的台阶,宛如燎原之火般蔓延着;魔族的士兵与将帅,则用恐怖与杀戮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更多的人,只能紧闭着家门,不发一言,生怕在接受就这么被带走。
甚至,连云聚在首都城外的诸多大公爵,也已然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像是觊觎着羊群的野狼般,蠢蠢欲动。
昔日,我曾在视频与图片中一窥伦蒂尼姆中央区的繁荣。
博斯沃思宫是城市的中心,宏伟而不失典雅;无数的议员汇聚在大议会,为这个大陆上最为繁荣的国家议论辩驳;川流不息的车辆就像是工业的血细胞,在作为血管的道路中穿行,输送着这颗帝国心脏泵动的养料;在入夜之后,高耸的大楼,明亮的灯光,精致的房屋,欢快的夜聚,现代化的工业烟囱与古老的宫殿建筑相映成趣,仿佛在向外人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源远流长,歌颂着维多利亚治下和平的繁盛。
这片繁盛注定短暂。
大公爵间的内斗让名义上的摄政王特雷西斯有了可乘之机,萨卡兹的军队进驻了这座城市,本以为能够迎来秩序的人民,却又被他们眼中的魔族所奴役。
自救军,贵族,萨卡兹,反抗者,无数股势力的交织,让喧嚣的城区学会了噤声,让人们学会了隐藏。
如今的中央区,除去街头照明的灯光外,只剩下了一片寂静的街道。
这间宅邸属于旧日伦蒂尼姆的一名上议院议员,其主人早已在萨卡兹人入城之时身死。
因此,自救军贵族派的领袖阿黛勒.坎伯兰便将我们一行人暂时安置在了这一处显得十分空旷的宅院中。
此时,夜深人静,我单独一人来到了这处颇有中古时期风格的建筑顶层露台,感受着夜晚冰凉的风,看着远处黯淡的城市中心,我不禁苦笑,抽出一根烟点上。
微微地眯上了眼,盯着飘扬起的那一缕烟雾,我的眉头稍微舒缓了几分——黑色的火焰,黑色的烟,黑色的城市,倒是相当匹配。
我并不是有着严重烟瘾的人,仅仅是因为神经被麻痹的感觉能给人带了一丝放松。
看着烟灰慢慢在眼前滑落,脑中却不自觉地思索着这一段时间的暗战,惆怅,孤寂,无奈,紧张,这些心绪便一并从心中涌上来。
“晚上好。”
有些突兀的问候让我将燃烧殆尽的烟蒂熄灭,转过了头,便被眼前的那个女人所吸引了。
她带着一顶鲜红的圆帽,一对猫耳自帽中摇曳。
粉色的发丝在帽檐下垂落在脸颊的两边,浅蓝色的双眼正上下打量着我。
这个菲林女人面容姣好,有些拘谨地用指教梳理了一下脸颊边被夜风吹起的鬓角发丝,细细地打量着我,蓝色的美眸流转间,颇有一副文静的恬淡。
一身带着黑丝轻纱的贵族长裙,一袭白色的披绒,一对浅红的长手套,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带着款款的猫步,就像是小说中描绘的贵族姑娘,在这座满是尘土与硝烟的城市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美丽。
“海蒂女士,不知此时找我有什么事?”我轻轻地将最后一丝烟雾从鼻孔中呼出,向她礼节性地询问着。
“……作为凯尔希医生的信使,只是想要来问候一下您。”
看着这个菲林女人有些拘谨的样子,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我们所共同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将问候的程序完成了,女士。所谓,‘我们在恐惧流成的血河里放声悲歌’。”
“……真意外,迪蒙博士,您是从哪里拿到了我写的小说?”那有些突兀的引用,让海蒂愣了一愣,随后才讶异地询问着。
“凯尔希给我的。前来维多利亚的路上,多有些闲暇,便读了一读。”我将后背靠在阳台的围栏上,望着星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凯尔希只是看了两眼,我则粗粗地翻了一翻。我想,若是希望提炼出几分让人激励赞赏之处,恐怕有那么几分困难。”
“它只是凭着人情关系博得了几位同行的谬赞而已,不值得占用您的时间。抱歉,在眼下的维多利亚,我只能作出这样的东西……”
“萨卡兹人进城的时候,文禁也严厉了罢?所以我想,相信你也是如此认为的,女士:文学文学,是最不中用的,没有力量的人讲的;有实力的人并不开口,就杀人,被压迫的人讲几句话,写几个字,就要被杀;即使幸而不被杀,但天天呐喊,叫苦,鸣不平,而有实力的人仍然压迫,虐待,杀戮,没有方法对付他们,这文学于人们又有什么益处呢?”
说完,我就有些阴沉地笑了笑。
海蒂也只是颔首,低声言语到:“自救军的战士们,克洛维希娅,他们告诉我,教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与萨卡兹的战士对抗,这种事他们自己都觉得荒唐,一开始也有人劝我不要浪费时间……但认识凯尔希时,我也还很稚嫩。弱小的人也该有自己的力量,或许,文字也是其中之一,可以用来宣传,鼓励,促进人们的意识。一封封的信件,一次次的通讯,它们是我们坚持到今日的基石。”
“你做了很多,却是并非还是文学之功劳,而是因为壮大了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仔细想想,在自然界何尝不是如此?羽兽捕捉驮兽,不声不响的是羽兽,吱吱叫喊的是驮兽;菲林捕捉老鼠,不声不响的是菲林,吱吱叫喊的是老鼠;结果,还是只会开口的被不开口的吃掉。文学家弄得好,做几篇文章,也许能够称誉于当时,或者得到多少年的虚名罢——譬如一个烈士的追悼会开过之后,烈士的事情早已不提了,大家倒传诵着谁的挽联做得好:这实在是一件很稳当的买卖。但是最终,胜利是依靠血与火所赢得,而非单纯的纸与笔。”
说到这里,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而海蒂则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尾巴,直起了身,正色道:“那么……只希望我的纸与笔,能够为大家奉献几分微薄的力量。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坐在父亲的书桌旁边,看他读书写作。连给凯尔希写信,他也没有避开过我。就像他说的一样,我迟早会懂得这些,也必须懂得这些。”
“很高兴你能够有这样的觉悟。不过,来日方长,时间会验证我们所言是否虚妄的。”
“嗯……时间……”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个词,海蒂打开随身携带的怀表望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也不早了,阿米娅有好好睡觉吗?”
“原本她还想强撑着身体再工作一阵的,被我哄去休息了……要说服她很不容易。”
说到这里,我的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笑意。
然后,自己才意识到,或许对我来说,照顾阿米娅,就像是为自己的女儿所操劳,尽管我们的关系并不算是如此。
“……果然和克洛维希娅一样。虽然她们的心灵已经成长得足够背负起众人的希望,但身体还很容易被压垮。之后,我也应该去帮帮她们了。”
克洛维希娅——正当我的思绪刚准备转向那个小小的独角兽,自救军的领袖时,露台的门口处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是如此轻盈,以至于当来者推开门的时候,老旧门轴发出的让人心酸的吱呀声,才让海蒂骤然抬起头。
“迪蒙,海蒂。”
凯尔希依旧是那副样子,冷静的面孔,浅绿的衣着,淡然的言语。
不过,一边那位成熟稳重的粉发菲林女人,瞧见了她却显得相当兴奋:“凯尔希,嘿嘿,凯尔希……呼,像是这样再见到你,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如我所言,海蒂,你确实已经为这场风暴做好了准备。”白发的猞猁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转向了我这一边,“迪蒙,请随我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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