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菈塔托丝:布朗陶的家主,心狠手辣的女人,在谢拉格的雪山事变中落于下风,却依靠着博士而得以重整旗鼓。那么,她将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谢拉格的风雪并没有因为一场纷乱的平息而止歇。
这一天的夜晚,漆黑的夜空中,依旧淅淅沥沥地飘落着小小的雪花。
这些上天恩赐的精灵们将自己凝成美丽的形状,在夜空中慢慢地飘落着,却又因为漆黑的天而望不见她们的舞姿。
——直到飘落在蔓珠院的门外,被那闪烁的灯火点亮,又因为屋内扑面而出的暖气而融化,变作一滴淡淡的雪水,洒落在那件灰色的毛绒大衣上。
“释放……我?”
有些迷茫的声音,就像是不敢确信耳边听到的事实。
直到望见了眼前那个菲林男人嘴角带着的微笑之后,扎拉克女人这才顺着迎面而来的凉风清醒了几分,竭力端正了属于布朗陶家主的威严。
“不错。以圣女之名,为庆贺谢拉格步入崭新的时代,大赦全境戴罪之人。当然,您也包括在其中,布朗陶的家主,菈塔托丝阁下。”
只是那份威严,在希瓦艾什家的当主面前荡然无存。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伫立在蔓珠院前的大道上,一眼看不到边的山雪鬼——他麾下的精兵——就这么站立在道路的两旁。
那紧握的手杖,那自信的笑容,那肩上的猎鹰,无不宛如这个国家掌控者的鼎盛化身。
菈塔托丝顿时感觉到了一阵从内心涌上身体的疲倦。
在政斗中遭算计,在圣典上被指控,在领地中遇叛逃,现在的她不过是个可悲的失败者。
那阵疲倦,甚至叫她有些支撑不住身体,只有靠着内心那点残存的自尊,才能勉强在那位胜利者的面前站稳脚跟,苦笑道:“如今何来布朗陶家?如您所言,谢拉格早已步入崭新的时代了,而您又何尝不是这个新时代的掌控者?又何须如此刻惺惺作态,装作对于旧日的敌手宽宏大量呢?”
“阁下,请注意您的言辞。”
站在一边的讯使不禁出言低声提醒,然而那位家主依旧不动声色:“魏斯,让她说下去。”
“事已至此,那也就让我们结束这哑谜吧。软禁这几天,我已有所耳闻,布朗陶一家的领地早已凋敝,领民纷纷外逃,封臣多半倒戈,千百年之信赖毁于一旦。现在,哪怕废除三族议会,也不会有人反驳你了吧,恩希欧迪斯。”菈塔托丝毫不客气地说了下去,“那么,作为失败者的我们,除了作为这场凯旋式的妆点,又有什么继续存续的意义?”
一阵温暖的热气从她的口边升起,化作空气中滴滴点点的水雾,模糊了两人间的视线,又被清冷的夜风吹散。
希瓦艾什的家主依旧不动声色地微笑着,而菈塔托丝只是垂下了头,甚至不愿再去凝望他的脸颊,揣测他的心思,因为这一切已然没有了意义。
半刻以后,她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恩希欧迪斯的背影。
“诚如您所言,谢拉格之领民对于三大家族有着千百年之信赖。然而,冰冻三尺也非一日之寒,三大家族又怎么是区区冰柱可比?耶拉冈德在上,若是我等如随风飘散之雪般易逝,又岂会有百年以来的三族会议?——不过,想必现在我这么说,您也不会信服吧。”说到这里,他转过了身,轻轻地用手杖敲了敲石质的道路,“罗德岛的迪蒙博士,作为一个外人,都尚且信赖你们,为之奔走,作为家主却妄自菲薄,不免叫人唏嘘。”
说到那个名字,扎拉克女人骤然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被希瓦艾什的家主识破、早已走投无路之时,他的脸上那副自信的神采,还有为自己打理披风时,那副轻柔的模样。
那双平静的手,不由得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眼神中也流露出几分愕然的迷茫;而菈塔托丝急急忙忙的掩盖,却不曾逃出恩希欧迪斯宛如猎鹰般的眼神。
他轻轻地微笑了一下,拍了拍手:“若是想要推心置腹,现在难免有些不合时宜。魏斯,护送布朗陶家的家主回家吧。”
“是。”
看着那位走到她身边、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的随从,扎拉克女人也只好叹了口气。
在经过恩希欧迪斯身边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随着夜风与雪花飘散的一句短短的话语:
“凡是皆有酬劳,莫要辜负了那位博士的一片苦心。”
菈塔托丝讶异地回头,却发现希瓦艾什的家主只是站在他的身后,任由风雪吹起他的大衣与嘴角的笑意,仿佛他从来没有出过声一般。
这位布朗陶的家主,也只能带着复杂的心绪,跟着讯使的步伐,慢慢地离开了这片她的伤心之地。
车辆很快,比自己最好的驮兽还要快些——这是菈塔托丝此刻为数不多的想法。
只是这在路边行驶的速度,让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雪夜中的景色,只看见在谢拉格的山巅之下,聚集在一处处的民居,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灯火,竟然让她感到了一丝陶醉。
不知道在山的那一头,陆地的另一侧,只在传闻与书本中听说过的移动城市,是否在夜晚也是这番灯火通明的景象?
这番思绪的时间并不久,却又好似过了很长时间。
等到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小居住的家。
那栋宅邸在黑夜中只有零星的灯光,让她回想起,就在不久之前,哪怕是夜晚,领地内的诸多小贵族也会络绎不绝地登门,领民更是络绎不绝地拜访。
如今,繁华将散,布朗陶家就犹如眼前摇摇欲坠的房屋,只能望着无数曾经的住客匆匆逃离。
“菈塔托丝夫人,请。”
希瓦艾什家的随从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客客气气地请这位家主下了车,然后慢慢地驾车离去。
望着车辆在道路尽头消失的背影,菈塔托丝有些悲伤地叹了口气,才慢慢地走向自己的那套已经有些苍凉的宅邸。
不过,让她的内心感到几分欣慰的是,自己的妹妹,还有她的丈夫,正裹着一身厚重的衣物,伫立在宅邸的大门口,等待着她这位家主。
“姐姐……你总算是回来了!”看见菈塔托丝,她的妹妹兴奋得尾巴都翘了起来,然后一下子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希瓦艾什家的人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休露丝。”
在这几日便尝尽了世态炎凉的家主,轻轻地用手抚摸着自己妹妹的脑袋,仿佛只有眼前的血亲能为那犹如夜风般冰冷的心带来几分安慰。
然而,她却突然意识到,休露丝那双兴奋的眼睛下,是淡淡的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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