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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时想到那个跑上去救人再也没有下来的男人,下意识开口:“那死伤人数……”
秦炽说:“7个。”
又补充完整:“死了7个。”
最开始发生争执的两女一男、救了小孩的男人、隔壁那栋楼轻生的女人,还有……
裴宴时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数着,等秦炽回答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还有一对老夫妻,那对老夫妻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其中一个还要坐轮椅。”秦炽说,“至于那个救人的男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弹了弹烟灰,才继续:“他不只救了小孩,他跑上去后,还救了很多人。刚才,我们找到他的遗骸了,就和那对老夫妻的一起。如果没有那些氢气球和氢气罐,他们可以逃过这一劫的。”
裴宴时很久没说话。
还是秦炽先开了口:“你不回么?不是出差了一天,不累?”
“你比我累,不是也在这坐着。”
“我比不上你金贵,我习惯了。”
“……”
裴宴时觉得自己回去也睡不着,所以暂时还不想回去,于是又问:“听说你们消防员有受伤的,没事吧?”
“有几个。”
“说是还有个队长。”
“嗯,黎盼鸿。”秦炽说,“不过还好,他就是被煤气罐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从云梯上轰了下来,不到三层楼高,身上佩戴的保护措施也到位,没什么大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
秦炽虽然没什么困意,满身疲惫却是真的,这会儿两人安静下来,他挺想轰人的。想想又还是忍住了,一来裴宴时那张嘴今天还算老实没犯贱,二来他也不想因为主动轰人把裴宴时烦人的一面给激出来,索性放任裴宴时的存在了。
这么多年,秦炽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火灾现场,已经不那么容易因此联想到父亲的牺牲。但他忘了,裴宴时不同。
裴宴时太久没见过烧得这么大的火了,更何况,这场大火里,汽油、烧死的父母、被救的小孩、因救人而牺牲的男人……这些和裴宴时家中幼时的那场火灾,重叠元素太多。
裴宴时没法不联想到自己,联想到父母和妹妹,甚至,联想到秦炽的爸爸。
与本身的性格有关,也与父亲死前留下的那部扔出窗外的手机里的那条短信有关,一路以来,裴宴时都很坚定地朝前走着,从不顾影自怜,也从不曾回头。
只是,偶尔一个人的时候,偶尔感觉到孤独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地想,为什么会有那场火呢?
是人为?还是偶然?
如果是偶然,那父亲为什么正好在发生大火的前一天从加油站带了那么多汽油回来放家里?
如果不是偶然,那为什么又找不到丝毫人为纵火的痕迹?
父母感情好,平日里他们几乎从不起争执,不可能因为感情问题产生矛盾不惜纵火想要全家同归于尽。
父母的人缘也不差,在外广结善缘,从不与人结仇,不至于招来这么恶毒的仇家想要拿走他们一家人的命。
所以裴宴时一直都想不通,这场大火为什么就发生了?又为什么刚好发生在他们家?
这么想着,他便下意识地、像是自言自语般地,问出了一句:“我爸为什么会带回来那些汽油?他……”
裴宴时声音有点小,周遭又吵闹,秦炽没太听清,他转过脸,脖颈微仰,问裴宴时:“你说什么?”
裴宴时刚要重复一遍,突然,旁边那栋楼里传来熟悉的大吵大闹声。
伴随着一道哒哒哒快速下楼的脚步声,先前那个闹事的男人从楼里冲了出来。
他出了楼,那双鼠眼四下扫了一圈,先是看了一眼远处靠墙躺着的一排消防员,最后定格在了更近一些的,正坐着抽烟的秦炽身上。
这傻逼,刚才隔离线一撤,裴宴时看到他首当其冲就往楼上跑。
联想一下之前民警架着他时他瞎嚷嚷说的那些话,可以说,这人揣得什么坏心思太显而易见了。
这会儿又跑下来,手里还抱着个铁皮盒子,十有八九是要把坏心思付诸实践。
果然。
下一秒。
男人就拉起一张地痞泼皮的脸,开始有的放矢地碰瓷了。
他像一个极其擅长碰瓷的惯犯一样,大着嗓门,企图先吸引一波围观者:“邻里邻居的过来看看!大家快过来看看啊!消防员不做人,打着灭火的幌子,偷我家放在床底下的现金!”
有人听到他的话,好奇地伸着耳朵朝这边聚拢。
男人的语气更夸张了,他还特意把自己手里装着现金的铁皮盒子给围观的人看:“五万块的现金啊!你们看看,就剩这么点了!火真的烧了那么多吗?他们真的没有乘机顺几张揣自个儿兜里吗?我不信,消防员肯定拿我家钱了,他们肯定拿了!”
铁皮盒子里,散装着一堆人民币,有的完好,有的烧焦了边角,有的烧得只剩下边角。
围观的人扫了一眼,纷纷叹息。
这样的损失,很容易引起寻常百姓的共情。
有人不分青红皂白,愤懑不已,很快站队,说现在的消防员素质可真是差,表面说着为人民服务,背地里却搜刮民财。
有人将信将疑,暂时保持中立,等着看消防员如何自证。
有人悉知男人的品性,说他就是专门碰瓷的,明摆着想要讹消防员。
其中质疑消防员的人,很快爆料说刚才在顶楼有消防员揪女人衣领子,还把人脑袋摁在墙上威胁,然后指着秦炽,说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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