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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花说得就是这种人吧?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下巴一抬说:“咱们可以加个微信,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我不忙时就回你消息,忙起来你给我打电话也没用。”
妹宝开心地弯了唇,脸蛋上抠出两只讨巧的梨涡,连忙往卧室跑去。
程奚音也回卧室拿手机。
两人都住二楼,取到手机后在走廊碰面。
程奚音端着胳膊,打开二维码递过去,然后惊恐地发现妹宝掏出了她的手机。
——一款千禧年流行的按键机。
妹宝看着二维码愣了会儿,然后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奚音姐,我先给您发讯息吧!”
程奚音生平第一次相信了,嘴抽除了生理毛病,也是精神可控的。
她嘴角抽了抽。
荼毒
深秋的阳光是冷淡的,湛蓝天空万里无云,像故障的电脑蓝屏,像虚假的一张幕布,透着一股机械的、冰冷的凉意。
梁鹤深推开落地窗,操控轮椅驶至露台。
南苑小榭离市中心不远,路上不堵的话,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达梁氏集团的摩天大厦,可在这方露台上,无论如何都望不见那幢高耸入云的恢弘建筑。
梁鹤深知道,遮挡他眼睛的并不是这片郁郁葱葱的原生林,让他寸步难行的也不是沉疴卧榻、失去双腿这件事。
从前,他少有时间去思量这些东西,也不曾关心过这方景色,一眼苍绿绵延了多少里,他坐在这里又能看见南苑小榭几户人家。
他大多数时间都是盯着电脑,偶有闲暇放松时,也是站在大厦顶层,俯瞰着这座钢筋铁骨的城市,他将璀璨霓虹踩在脚底,每走一步,都能让北城商界地动山摇。
梁鹤深以为,那会是他的一生:是生于豪门理所应当的辉煌、耀眼。
正想着,耳边忽然——
“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嗯嗯嗯嗯嗯嗯嗯嗯、锦缎裁几寸~”
“嗯嗯嗯嗯……千帐灯,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
“……”
梁鹤深循着歌声方向操纵轮椅靠近,二三楼的露台并非在一个平面上,所以从他这里,透过栏杆不宽不窄的缝隙,刚好能将挂在二楼的妹宝整个收进眼底。
她依然穿着那条粉色长裙,土气的麻花辫松松散散的,遮住了右颈,她光着脚,也光着腿,挂在栏杆上轻轻晃动,秋风吹起她柔软的发丝,也吹起她柔软的裙摆。
梁鹤深蹙起眉。
她是觉得这样很优美?很风雅?很可爱?还是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梁鹤深完全无法理解,正想叫她,又听她愉悦的歌声明快地响起:
“君可见刺绣每一针、有人为你疼,君可见牡丹开一生、有人为你等~”
“江河入海奔,万物为谁春,明月照不尽离别人~”
“……”
梁鹤深抿起唇:“……”算了,随她去吧。
他回到卧室,先给萧晓洋发消息,让厨房准备一碗驱寒的姜汤,然后辗转去餐厅,照旧是在等早餐的空隙时间里看会儿杂志。
“梁鹤深!梁鹤深!梁鹤深!”
程奚音风风火火冲进餐厅,“哧啦”拖出一张椅子,不可思议地朝他嚷:“您真行啊真行,以前我跟你求婚,咱俩各取所需,大功告成后一拍两散,你死活不愿意!”
她喘了口气,端起梁鹤深的水杯喝了口,继续嚷:“你说你有定好的妻子,得等她长大?哎呦喂,我还同情你被包办婚姻荼毒,可是!”
“那阮妹宝初中就辍学了!现在还用着老年机,按键的老年机!她是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山顶洞人啊?我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二十年前了!”
程奚音啪啪拍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你就说吧,你是哪里看不起老娘!要拿这种谎话搪塞我!我不信你梁鹤深真的会娶那种女人!你是伤了脑子还是伤了腿,那阮妹宝是图你人吗?那不摆明了是想踩着你一步登天?”
等她噼里啪啦说完,梁鹤深才淡漠地收回落在杂志上的视线,抬眸,看她头发披散,穿着也……稍显不得体,又垂眸,淡声说:“你遇到过医患纠纷吗?”
“……”程奚音挑眉,端着胳膊,“你少阴阳怪气。”
梁鹤深声色冷沉:“我实话实说。”他半落杂志,指了指桌面那只花里胡哨的玻璃杯,“走时,把它带走,大师手工雕刻的,八万八,还没用几次,丢了可惜。”
程奚音惊呆,但更加怒不可遏:“你买个杯子八万八?!你有这闲钱不给那阮妹宝请几个家教,好歹也别让她成个文盲呀!你梁鹤深腰缠万贯,砸钱也能砸出个高材生吧?你根本就是拿她当借口,没想过要娶她!”
话落,门外传来一声叮铃响,很轻,也很清。
妹宝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
梁鹤深收起杂志,依然先看向地面。
妹宝脚步踟蹰着,好像进也不对,退也不行。
视线往上,那两瓣粉唇微微抿住,嘴角挂着一丝生硬又无辜的笑,两只眼睛先看向梁鹤深,再看程奚音。
深秋的自然阳光把妹宝映出一种清澈的虔诚之感,抛开略显稚嫩和土气的发型不谈,她上下穿着其实并不寒碜,哪怕是初见时的红棉袄,那上面精致的绣花,至少也能让那件衣服值五位数。
梁鹤深遇见过她两次不得体的模样,但那是在她自以为旁若无人时。
在长辈面前,她不卑不亢、举止温婉得体,面对管家保姆,她依然谦恭有礼。
像此时,她的穿着比之程奚音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还要优雅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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