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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小美人鱼因为一个意外,上浮到了浅海。
那日天气正好,阳光洒到海面上,将海水照成一片透彻的淡蓝色,再往上看上去,浮动的波纹间洒落着粼粼的灿烂金斑,小美人鱼只在寥寥几艘沉船中,看见过这样的颜色。
他听一名年老的睡鲨说起过,那种颜色叫做黄金,那几艘沉船的主人,也正是为此而丢掉了性命。
在海底的时候,小美人鱼从未觉得那种暗沉沉的金色有什么稀奇,可是在那澄澈的、无尽蔓延开去的淡蓝色的大海里,那点跳跃的金芒从未像此刻一般吸引他的目光。
上浮、上浮、再上浮。
小美人鱼从海面跃出,那双曾撕裂过无数鱼类的利爪欣喜若狂地张开,向着那美丽、活泼、自由自在的光芒扑去——
就在跃出海面的瞬间,明亮温暖的阳光却刹那间变为了凶猛可怖的利刃!
小美人鱼生活在漆黑的海底,他从未见过光明。
他的眼睛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退化,他的皮肤在日复一日的冰冷中变得脆弱不堪,对它而言,耀眼灼热的阳光,甚于烫得通红的烙铁、甚于磨得尖锐的锋刃。
小美人鱼捂住流血的双眼,在凄厉的哀嚎中,重重地落回了大海的怀抱。
温柔的金色光芒转瞬间消失了踪影,透明温和的浅蓝色海洋也在飞褪去。
他在剧痛中抽搐,急地向着大海的深处坠落。
坠落、坠落、再坠落,直到冰冷的黑暗重新拥抱住他灼痛的躯体,死寂的深海怜悯地舔舐掉他淌出的血液。
于是小美人鱼明白,他终归是深海的孩子。
他生于深海,也本该死于深海。
可怜的、可怜的小美人鱼啊!他这一生,从不应上浮至那个永不会属于他的世界中去。
……
……
深紫的夜色,跳动的篝火,围坐在一起的四名冒险者伙伴。
篝火上煮着一个噗嗤噗嗤冒气的茶壶,篝火旁的四人面面相觑。
显然,这是一支埃瑞斯塔大陆上再常见不过的冒险者队伍,他们正坐在一起,享受着晚餐后难得的休憩……
只是不知为何,四人间弥漫着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是,阿尔,你讲的这是《小美人鱼》……?小美人鱼听了会哭的……”
终于,伊登用一句吐槽打破了漫长的沉默,“这怎么听都像什么《小鱼人怪》或者《深海恐怖故事》之类的吧……”
安德里斯少见地赞同他的意见:
“我也从没听过这种类型的《小美人鱼》……阿尔,你家的睡前故事还挺奇怪的。”
阿尔维斯不理他们,转过脸去眨巴眨巴眼看向老师,那意思很明确了:
您以为呢?
老师从篝火上将取下了那个不停冒气的水壶,竖起手指转了转,指挥水壶将巧克力倒进每个人的杯子中。
在一阵升腾起来的甜香里,她终于接收到了阿尔维斯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说道:
“我也没听说过类似的故事。不过其实也还挺有趣的,是吧?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小美人鱼生活在海底,眼睛什么的,的确有可能会退化……说来,阿尔,你这个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啊,嗯……”
阿尔维斯说,“是皇帝讲的。”
在场的三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是他就说得过去了。”
说出大家心声的依旧是伊登。
“但是阿尔那个时候才多大啊!到底什么人会给小朋友说这种吓人的故事!中心思想还那么消极!!”
老师将倒满巧克力的杯子怒气冲冲地往地上一掷,巧克力溅出来不少,在地面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好,我们今天就重新来讲《小美人鱼》的故事,别听他那个版本了!”
“干嘛要为了阿尔把今天的冒险者故事分享会变成低龄儿童睡前故事会啊!”
伊登抗议道。
“你才是低龄儿童。”
阿尔维斯喷他。
“不巧本人比你大两岁,低龄幼稚儿童。”
“因为我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老师眯起眼睛,“你有意见吗?”
“没有,我要坐您边上听。”
伊登迅变脸做狗腿状,还没来得及往老师身边拱,就被一旁的安德里斯默不作声地挤开了。
趁他俩互相排挤的功夫,阿尔维斯乖巧地坐到了老师的身旁,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
“很久很久以前,在海底的深处,生活着一只小美人鱼。小美人鱼想要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
阿尔维斯曲起双腿,抱膝坐在老师身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老师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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