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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林冶觉得有些难过。
他安抚地握住了谢晚冰凉的手,道:“如果你想做,我当然是支持的。我希望你能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暖意顺着林冶的手心,缓缓流入谢晚的心里。他还有很多话没说,比如他从来都没有勇气,只是林冶无限的宽容让他多了一些贪心,又比如他希望自己能至少有一次向前迈一步,让林冶不要对自己失望。
只是这些话在现在不合时宜,总要留到“以后”再开诚布公。
当谢晚把这个冗长的故事告诉刘轻柯的时候,刘轻柯觉得自己的世界被改变了。
“你是说颜色是动态的,一直在变?”他皱眉瞪大眼盯着桌子上放的一个加湿器,盯了半天眼睛都花了,也没看出那个白色的加湿器有半点要变色的意思。
林冶忍无可忍地打开了加湿器的亮灯开关,还是五彩的。
刘轻柯无语地把灯给关了,转而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晚的眼睛,试图透过人体的表面看出谢晚眼睛的与众不同。
林冶看不下去,说:“你够了啊。”
“我就是好奇啊,”刘轻柯倍感冤枉,“我发誓我没有任何恶意地询问,如果跟ktv灯一样变来变去的,难道不会头晕吗?”
谢晚不知道该怎么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能习惯了,毕竟生下来就是这样。”
林冶给了他一个“差不多得了”的眼神,刘轻柯才冷静下来。
他一手托着下巴,道:“我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啊,特殊又有趣,而且我也没想到什么好的。”
谢晚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他原本是忐忑的,可刘轻柯好像只关心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倒是让他放松了不少。
最终他们敲定了延续定格动画的形式,执拗地选择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争一口气。
他们挤出期末周为数不多的时间泡在工作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改着细节,做得比其他任何一个作业都认真。
最后的后期工作主要是由谢晚完成的。深夜剪辑的时候,他会想起第一次去医院时的紧张拘谨,想起第一次试图告诉同学自己的病症时的忐忑失望,想起这些年来他听到的闲言碎语。
他也想起图书馆里迷路的林冶,画展上为他出头的林冶,一次又一次纵容他表达颓丧低迷情绪的林冶。
谢晚没有再去理会网上的猜测怀疑,也没有去找那个评论的人到底是谁,更不去理会偶尔的路人侧目。
他只想做好眼前的事。
在最后一节思修课上,各组轮流展示了作业成品。
谢晚一直很抗拒走上讲台,但这次,他主动接下了讲解的任务。
视频的开始,是一个普通的乐高搭建的生活场景,主角就站在中间,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随即画面的颜色开始闪烁,像是突然出了什么故障,就这么无声地播放着。
台下有了窃窃私语声,谢晚听不清,但猜也知道是在疑惑他们的视频出了什么问题。
正当有人试图站起来询问的时候,视频中的人动了。剧情似乎有些无聊,从主角遇到的人、遇到的事来看,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一天。可违和的地方是,每当他进入的场景发生变化,周遭的颜色就会发生像刚才故障一样的波动,最后停留在奇怪的色调上。
当故事平淡地结束后,画面一转,倒带回了视频的开端。
这一次不再只是刚才的环境音,加入了人声配音。主角跟台下的人一样困惑,为什么自己眼中的颜色总是在变化。他有点害怕,也有点紧张,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只是一不小心闹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笑话。
每一次对话,每一次行动,每一个无心的答复,在这次配音的解说下,都将主角内心的煎熬展现得无比清晰。
视频结束了。
台下的同学神色各异,那位张教授也是紧皱眉头。谢晚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林冶,对方冲他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谢晚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话筒:“可能大家现在在想,我们的视频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毫无艺术性的色彩变化有什么用。这大概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
所有人都自觉噤声了,教室里很安静。
“故事的主角就是我,这样的一天就是我每天的生活。”他缓慢地说,“提到色盲,相信大家都知道。但是有谁真的遇到过患有严重色盲的人吗?”
底下无人应答。
“概率是很低的,”谢晚停顿了一下,“我的病也是一种与颜色有关的病,和色盲类似,都分不清颜色,但不同的是,我看到的颜色是动态的,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就像现在,你们每个人,每一张桌子,每一本书的颜色都在闪烁。因为我很紧张。颜色发生变化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心情。”
“这听上去很奇怪,也很莫名其妙,甚至难以证明。从出生起,我眼里的世界就是这样,直到上学以后,我才发现我跟其他人不一样,这不正常。我去医院检查,针对色盲的检测也都查不出什么问题。当时的医生跟我说,也许你该去精神科检查一下。我也一度这样想过,是不是这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到现在,已经这么过了二十年。”
“在我得知了这件事情后,我好像再也做不回一个‘正常人’了。我怕自己格格不入,我怕别人觉得我是怪胎,我怕被孤立,我怕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所以我尽可能远离身边的人,尽可能不被注意到,只希望能混在人群中,做一个不起眼的同学或者路人。可能大家会觉得,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说这些,这和作业的主题有什么关系。但在座的人中,大概有人听说了一些与我有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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