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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进去看看。”
“宋施主请。”
宋婉推门而入,屋内一片静寂,只听见一女子隐隐的啜泣声。
她撩起帘布,看见梁恒坐在床边,单手轻握着一妇人的手,目光不明。
倒是一边站着的梁安率先发现宋婉,出声道:“宋女医。”
“请救救我娘亲,她被毒蛇咬伤了。”
宋婉点头:“二公子放心,妾当尽平生所学救治王妃。”
随后才走向床边,目光猝然与梁恒对视。
他一身玄衣,却如同枯木般坐在边沿,面色苍白,唇几乎毫无血色,看过来的目光沉沉,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宛若阎罗一般。
梁安与宁王妃身边的赵仆妇都被梁恒冷冽的气势吓住,唯独宋婉神容淡淡,放下医箱道:“大人,请不要耽误最佳救治时间。”
梁恒此时坐着,身量不如宋婉高,听见宋婉“冷淡”的话,他抬眸看了看这人,随后偏头松开宁王妃的手,起身让位。
宋婉被梁恒的眼神惊了一下,在那人偏过头的时候,她隐约看见梁恒浅红的眼尾,好似,好似哭过。
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反之,父母受毒伤,身为儿女的担心至极,宋婉也觉得相当正常,虽然她对自己生身父母并没有太多记忆。
她坐在边上,三指搭上宁王妃的脉,宋婉细细感受,觉得确如了凡大师的话,王妃脉象显然如常人,只是关脉稍浮,尺脉略沉,总体并无大碍。
她伸手翻看妇人的眼睑和唇齿,眼白发青,印堂呈黑,体热有微汗,想必是余毒未清,素体虚弱,正邪交缠时正气过虚,毒邪入营血而酿热。
先以绣带绑在胳膊上伤口的上方,随后针刺穴位,兼含服解毒丹。做完这些后宋婉又撩开王妃的衣袖,再次查看毒蛇咬伤的口子,确保无碍后,她忽然闻到一股从衣裳飘出的极淡的幽香。
浅淡的香味原本是被禅房的到檀香掩盖,平常人几乎不会闻到,但宋婉嗅觉灵敏,这股有些熟悉的味道让她一时怀疑了自己的想法。
宋婉自认为平时不会熏香,身上不会留下什么香味,但也可能是自己采摘药草时遗留下的?
她这么想着,再次为宁王妃轻柔地放下袖子,那股似有似无的幽香又消失不可闻。
而宋婉秀眉陡然一拧,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吓得房间三人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白芷这时“啪”地推门而入,神色匆匆:“娘子,药匣子奴给带来了!”
说完便快走到宋婉跟前把药匣子递给她。
宋婉被白芷的动静弄得回神,她面色苍白得如同纸张,伸出手想要接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在细微地颤抖着,她的手心里在短短一刹那冒出冷汗。
就在刚才她想到那味道缘由的时刻,身体里突然出现一股清晰明了的寒意,直接一息冻住了她温热流动的血液,叫人心魂俱损。
这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把药匣子接了过去。
宋婉呆呆地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是梁恒。
他面色依已然复如往常,见宋婉苍白的唇色,显然有些愣住,俯首略微靠近了些,问:“身体不适?”
言语轻轻,藏着微不可见的柔情。
梁恒原本不善的心早已被宋婉之前稳重的操作安定下来。与宋婉接触虽然不久,梁恒却能感受到宋婉这个人颇有几分医术,她既然不慌,自己也不应该过于慌乱,别白添这医者的忧思。
直到宋婉“唰”地一下子站起来,他的心才陡然提到嗓子眼,不是为娘亲,而是为这人。
在白芷来之前,宋婉该为宁王妃做的都做了,方才不过是为娘亲理了理袖子,小姑娘却突然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了,显然不应该是为了病者的情况。
梁恒不由猜测,许是这人为了救娘亲,暗地里用了什么秘方,导致心力耗损太过,成了眼下的模样?
但宋婉抿着唇,摇头:“无事。”
听着她语气勉强得紧,梁恒目光落在宋婉转身的背影,不言。
怎么不和他说?
许是眼下人多口杂,梁恒这么想。
宋婉从药匣子取出一莲花瓶,从中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又要了执笔加了方子,对赵仆妇道:“汤剂煎完就给王妃服用,这颗丸剂则在王妃醒来一刻钟后喂下。”
“如果王妃吐了不打紧,慢慢喝加盐的温水,待明日再让我瞧一瞧便可。”
赵仆妇擦了擦眼角的泪,忙点头:“哎哎哎,都听女医您的!”
宋婉等了片刻起针,又交代了些注意事宜,便打算带着白芷离开,梁安起身亲送宋婉出门。
“二公子就送到这里吧。”
宋婉阻止了梁安欲再前行的脚步,
看了一眼这人浓眉乌眼,坚毅的脸庞神情肃然。
梁安停下,再度行礼,语气诚挚:“多谢宋女医今日救我娘亲,改日安必定亲自携礼,登门拜谢宋女医。”
看着梁安端方的行礼,宋婉哭笑不得,她倒是头次见如此有礼规矩的世家公子。
“二公子实在客气,救人是宋婉身为医者的职责,妾自当尽力而为。况且要不是了凡大师及时帮王妃将蛇毒从体内逼出来,妾也无能为力。”
她把功劳加在了凡大师的头上,只希望这二公子勿要再缠着自己,至于往后,她决定都要躲着宁王府的人走。
这一月,一遇到梁恒就有许多事情砸到身上,但宋婉自己的心结迟迟不解,日子一久,她怕自己淡了。
看着梁安走了之后,宋婉并没有回院子,反倒先将医箱交给白芷带回去,自己转头去找了凡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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