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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
听着梁恒欠揍的话,宋婉不怒反笑:“若有相关律法明言女子也能读书习字考取功名,妾今日应该也能和梁大人平起平坐。”
她本来就不输给男人。
梁恒哑然,顿了片刻后,虚拳置唇边,轻咳一声:“方才失礼了,并无针对宋女医的意思,医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医请坐。”
说罢指着身边的位置,示意宋婉坐下。
宋婉过去坐了下来,轻掸了掸下裙,从容说道:“妾不是打探大理寺的机密之事,只是律法有言,凡我朝百姓皆要尽力帮助官员查案,不可拒之、污之、阻挠之,妾如今对此案有相助之攻,也有再助之意,大人为何违律拒绝?”
梁恒盯着宋婉,有些失言。
这女人的嘴,怎么和他最近看到的坊间话本所说如出一辙——都是骗人的鬼!歪理多的很!
好在梁恒自知也不是成心为难这人,自己理了理自己的思绪,确保不会被宋婉给绕进去,喝了口茶道:“要说起这案子,倒也不是不能说。”
他无视宋婉看过来无语的目光,继续说道:“今年年关过后,距鹤京城外几十里的一个村庄接连被人纵火烧了房子,本来这是并不在大理寺管辖范围内,却不知为何那纵火的人贼心不死,竟然一连烧到鹤京城外。”
在寒冷的冬日清晨,天还弥漫着轻薄的黑色,城外不到一里地却出现了刺目灼热的火光,守城值夜的将士连忙赶了过去,联合着扑灭了大火,却在火焰中心,发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将士们仓皇失措地跑进了鹤京城,恰好冲撞了上早值的宁王世子的马车,被随从们拦住询问发生何事。
一个满脸是黑灰的小将士回:“大人!城外死人了!”
那日宁王世子和众人口中说的疏忽职守一般,自己丢下随从,随意披了件裘衣骑马跑出鹤京城,在将士们灭火的地方,见到了冰天寒地中最可怖的场景。
宋婉被吊起好奇心,不由凑近了一些问:“是什么?”
梁恒也是微低着头,拉进了二人的距离,深邃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宋婉耳边呢喃:“十二具女子的尸体。”
元宗四年十二月初九,鹤京大雪方融三日。
天寒地冻,风吹如刀,登城墙望十里白雪皑皑,王土之下不见孤影。
天色尚暗,守城巡逻的兵卒从军巡铺中刚交换了队伍,新小队五人刚走到白虎道,其中一小卒困得忍不住悄摸摸打了个哈欠,被领头狠狠拍了脑瓜,低声喝道:“你这家伙!注意点!”
小兵卒连忙点头,可不敢掉链子。
他们铺兵任务最是繁重,这冷冷冬日又难保有哪家烧着碳着火了,波及旁人家户,酿成大错!
鹤京乃天子脚下,谁敢让这事坏了新岁气氛,无论哪队铺兵都像熬夜的犬,瞪大眼睛逼退睡意,矜矜业业巡逻城内城外。
毕竟还有金吾卫时不时在暗处盯着,这才是最恼人!
忽而,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杂乱响起,惊碎黎明的寂静。领头顿时目光凛凛,眯着眼看向来人,却见是自己人慌不择路地向自己这边跑来。
他执刀拦住一人问:“何事这么慌张?!”
那人灰头土脸,弯着腰,喘息着口冒白气:“瞭望火楼见城外,不到十里地,大火!”
什么!?
领头闻言也是大慌,他顿时昂头向城墙外天边看去,只见乌黑暗夜,清月在天。
“小子你带三人先去厢那边,其余人随我出城先去看看!”
“是!”
说罢不等人回话便带人冲了出去,消失在黑天里。
领头没听见后来的人有气无力地喊着:“哎!头儿,火灭了。”
“算了,先去厢那边再说!”
白虎道乃鹤京主干道,五更天常有官人从此过而前去上朝。
许是眼下天色太暗,一队人慌里慌张的不知克制脚步,佩剑碰撞铛铛响,呼啦啦经过一辆华贵的马车时竟让马儿受惊,在街上横冲直撞。
马夫力不能逮,一把老骨头被撞闪了腰,哎呦哎呦从车前滚落到地,却连忙忍痛爬起来对愣在路边的兵卒喊道:“还不赶快让马停下来,伤了我们世子你们几个脑袋赔!”
车旁的升吉被车厢撞倒在一边,眼冒金星,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听到世子这种尊贵的身份,又看着跑远的马车,兵卒们陡然一身冷汗冒了出来,不敢细想地追了上去。
梁恒原本在马车里抱着棉毯,身姿懒散地半躺着眯了会,突然车厢一个猛烈飞起的震动,梁恒没躺稳,直直滚了下来,一半俊脸扑地。
他脑子还懵着,正想问马夫怎么回事,一股巨大的力量又让他砰地滚向后,撞到了车厢,半个胳膊麻了。
梁恒也麻了,他迅速知道了现在的情况,马车在上早值的路上失控了。
果然,这种冰冷的鬼天气,人就应该像尸体一样躺在温暖的床榻上,而不是哆哆嗦嗦地出来上早值。
当他是什么很专志于事业的人吗?
脑子里短短一刹那出现了很多和牲畜能友好交流的话语,梁恒也迅速做出反应,他起身撩开帘子,眼疾手快地一脚踩在乱飞的缰绳上,随即俯身捡起,双手再猛地向后一拉,手臂青筋暴起,马儿被勒紧,嘶鸣着被迫停在了大道上。
兵卒们与马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便见到马车已经稳稳停在了道路上,尚能看见人影的黎明前,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见车上的贵人披着裘衣,一身绯红官袍,神色从容地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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