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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恒听到升吉的话,不满的神色稍有缓解,却突然捕捉到一个人的名字,蹙眉道:“孙阅古?”
这是何人,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飞速思索间目光不由落到石阶下那青衣男子的身影上,看着这人半弓着身的姿势,才恍然。
“噢,原来是你啊。”
一句话,让孙阅古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上前一步,抱着书卷行了不成形的礼:“见过梁大人。”
“嗯,”梁恒知道了这么一号人,想起来就立马抛到脑后,压根没放在眼里,他转而看向宋婉:“你先进来,别的人在外面候着。”
孙阅古也跟着梁恒的动作看过去,知道梁恒是在对宋婉说话。
他神情晦涩地看着宋婉踏上台阶随在男人身后进去,直到那抹妃红色彻底消失在关紧的门扉后。
站在一旁的白芷自从认出孙阅古,就没把注意力转移,她看着孙阅古盯着自家娘子的神情,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恭敬道:“孙公子还是别看了,娘子早已忘记与孙家那一竿子事,日后定不会去打扰孙家。”
“我”孙阅古额头密布着薄汗,听到白芷话语里的讥讽,他苦涩地叹了口气,粗眉紧皱,面颊通红地问:“我知晓,只是想问问她这些时日过得可好?”
问话时,孙阅古躲开白芷望过来如雷电般刺人的目光,目光落在白芷的衣衫袖口,发现这个儿时喜欢艳色的小丫鬟眼下穿得是洗的有些褪色的绿色衣裙。也对,自己实在多余问,两个弱女子能在这世道怎么活呢?
“这就不劳烦孙公子挂在心头了,娘子她”白芷说到这,想起这些时日宋婉的生活,眼眶顿时泛红,却依旧冷着声音道:“娘子她离了谁都过得好。”
孙阅古被白芷的伶牙俐齿怼的没话讲,说到底是心里有愧,对不起宋家,对不起她,想来她们过得并不好,自己被说几句又何妨?
升吉被白芷的气头唬住,他昏头地看了眼这两个人,心里还没弄明白,嘴上就下意识地和稀泥:“孙大人,白芷姑娘,虽然快酉时了,但天还热得很,不如我带你们去外堂,那边说话些许凉快些。”
白芷不能解气,听到升吉的话,反而更生气,谁还想见到姓孙的人?还坐下来好好说话,做他青天白日梦吧,等娘子出来她就拉着娘子跑,离这些没心没肺的人越远越好!
屋内的梁恒打了个喷嚏,魏机面带关心:“大人可是哪里不适?”
“无碍。”
梁恒坐下摆摆手,让身后跟过来的人走近些。
宋婉摘下帷帽,走过来坐在梁恒身侧。
她开门见山说道:“不知两位大人所为何事?”
这话讲的丝毫不拖泥带水,连给两位君子制造话术的机会没有,魏机与梁恒相视一眼,梁恒适时低下头,不作表示,显然并不想自己来说这件事。魏机顿时有些无奈,但不能不讲。
他看懂了梁恒的授意,于是也是直入中心:“是关于梁大人带回来的女贼人。”
“阿竹?”宋婉倒没想到能是这个人,她一时有些惊讶:“她怎么了?”
“这”魏机面色为难,这事倒是不难讲,只是他忽然想到前一刻钟来找梁恒禀告这件事时,这位梁大人突然的脾气,直接摔了一套茶具。
于是魏机斟酌了一下,看着宋婉疑惑的神色,缓缓道:“梁大人把那个叫阿竹的女贼带回来,按照规矩是被压入大理寺牢房,本来应该由梁大人这边人来审问,但昨日马大人的属下突然提审了阿竹,就,依照审讯规矩用了一些刑具”
之后的话不言而喻,阿竹落到一向看不惯梁恒的马少卿手里,被强行提审,本身就带着没有痊愈的伤,这下又受了什么刑具拷打,恐怕是小命难保。
宋婉原本带着困惑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来,看了看停住话头的魏机,又偏过身看向梁恒。
梁恒慢慢放下手中空着的瓷杯:
梁恒早有准备,他神色认真:“已经把她从牢狱里带出来了。”
“在你昨日午憩的院子里,方才请了医者过来看过,他说没伤到根上,暂无性命之忧。”
“找你过来,一是你方便给阿竹这人医治,二是因为阿竹她好像只认你,那医者开的药她不肯喝。”
梁恒说了这么一堆话,显然是早早准备起来,让魏机率先开口当个替罪羊,自己紧接着抛出一连串处置举措,这安排简直天衣无缝。
魏机咽下一口气,也说道:“确如梁大人所言,所以才急急派人请宋女医过来。”
宋婉点点头,表示一些理解:“听起来好像两位大人做的不错。”
话是这么说,宋婉还是面色冷淡,很显然,她觉得实际还是看管不力,怎么自己带过来的人能落到别人手里,还是不对付的人,原先都没想到这层上吗?但凡阿竹再弱些,梁恒他们来得再晚一点,结果或许就是一条命。
魏机松了一口气,他没注意宋婉的神色,倒是梁恒起身,对宋婉道:“我,带你过去吧。”
“好。”
梁恒转头看见抬脚要跟过来的魏机,心神一动,出声说:“魏大人,方才我出去,隐约听见好像有个人是来找你的。”
魏机一愣,他不知道有这回事,有些糊涂:“不知是何人?”
梁恒想了想,回:“我也不熟识,好像是一个叫孙阅古的人。”
“噢,”魏机显然是认识这人的,他行礼告辞:“那属下先告辞了。”
宋婉与梁恒同频点头:“魏大人慢走。”
匆匆离开的魏机在转角处回头看一眼,只见宋婉站在梁恒身旁,两人并肩立在檐下,日光洒在衣裳上,风动时衣角翩跹若蝶,如梦似幻。二人挨得比往常近些,身姿从容放松,彼此下意识相视时,毫无唐突之感,好像已经他们熟识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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