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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没露完全的,便只有那个枝繁叶茂的葡萄架。
李沙棠眯了眯眼,随后悄咪咪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扯了下崔杜衡的袖口,在崔杜衡看过来的前一瞬,在他手心飞快地写了个“叶”字。
崔杜衡蜷了下手心,随即步子一转,闲适地走进葡萄架下,边走边拨弄着叶片,“秋意渐浓,这些葡萄叶倒不受影响,开得照样热烈。”
路大叔步子一滞,随后惶恐上前,低眉道:“这都是自家种的东西,什么叶子啊、果子啊都上不得台面,担不起公子谬赞。”
崔杜衡闻言,非但不收手,反而愈发有兴趣,挨个揪着叶片瞧着,“路大叔此言差矣,民间绿叶较之深宅庭院更为生气蓬勃,我欣赏还来不及,怎会因此瞧不起呢?”
路大叔嗫嚅许久,半响说不出话来。
崔杜衡就跟瞎了似的,全程笑眯眯地护着身后的李沙棠赏叶,半分瞧不见路大叔的为难。
好在没多久,路明远就赶到了。他一跨进庭院,就见着两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两人他认识,他们离开客栈还有他的功劳,可他们怎会来这儿?
“明远来了!”路大叔盯着路明远,欣喜地招手示意,“两位公子小姐特来慰问你呢,你快过来谢恩!”
慰问?路明远将疑问压进肚子,随即不顾伤势,快步上前,抱拳道:“路某多谢两位公子小姐体谅!”
崔杜衡摆手道:“都是小事,路校尉没事就好。”
“公子有所不知,”路明远苦笑着,“路某早不是校尉了。”
说罢,他没等崔杜衡开口,侧身恭敬请着崔杜衡,“两位不妨随某进屋,某虽被革职,好酒好菜还是供得起。”
获得新刀她在怨她,怨她毁了她的家……
崔杜衡还没回话,李沙棠又扯了下他的袖子。
他默默收回唇边话语,转而道:“多谢路公子好意,只是天色不早,某与阿妹得回府,就不多叨扰路公子了。”
路明远被一声声的“公子”叫得头晕,他勉强撑住拐杖,虚虚笑道:“不敢当‘公子’之称,崔公子既要回去,便让路某再送一程罢!”
崔杜衡这次没有拒绝,他护着李沙棠,缓步上了马车。
“你发现了什么?”马车驶离后,崔杜衡转着茶盏,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他知晓有部分南蛮人对汉蛮混血充满敌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他就护了下李沙棠。
李沙棠在他的遮掩下,比他更有机会去观察路家。
李沙棠想起葡萄架下的那个标记,那是头站在圆月里的狼,她曾在军营见过。
那年她才十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岁,可向来严苛的阿娘身体每况愈下,没有多余精力管她,只得放手,任由她在家乱窜。
在家里窜,总比去军营里窜好,她阿娘是这般想的。
只可惜她天生好动,眼见着逐日自由,便偷摸着翻墙逃院,溜进军营找她师父习武去。
高女侠乃奇人也,她将一棵大槐树作为接头地点,让李沙棠提前一日折下树枝做记号,次日她必将准点到达。
李沙棠曾不信邪,把槐树四周的人家和军房翻了个遍,不仅没找到高女侠的踪迹,还被她爹提起来抽了一顿。她彻底死心,自觉把师父当奇人,以至于高女侠某天突然失踪,她都见怪不怪了。
而那记号,就是李沙棠某天去大槐树下做标记时,在槐树上看到的。这标记刻在槐树正中央,十分显眼。
但李沙棠次日再看时,那标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层被磨掉的树皮。
“你见过一个标记吗?是头站在圆月里的狼。”李沙棠指着被磨平的树皮,别扭又好奇道。
她那时对高女侠又爱又恨,气恼她不肯把自己当真徒弟,所以再没叫过她师父。
高女侠那天戴着个傩面,看不清表情,只有沉沉冷冷的一句:“不知道,别看了,开始练武吧!”
一句话气得她张牙舞爪地袭向高女侠,然后被高女侠一把打飞,落入不远处的沙坑里,吃了满嘴砂砾。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回话?”崔杜衡拿手在李沙棠眼前晃着,面色略带不满。
李沙棠回神,她眨眨眼,无辜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你是不是想多了?”
崔杜衡轻嘁一声,扭头掀马车帘子,自顾自地赏景去了。
李沙棠摸摸鼻子,眼底晃过一抹深思。
回府后没多久,高晓曼就拎着刀来了。她当着李沙棠的面,抽出一块绢帕,将她那把宝刀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
李沙棠盯着光可鉴人的雪亮刀面,心中痒痒,很不得立即抢过雁翎刀,由自个儿好生爱护。
“她叫‘秋水’,你要好好待她”高晓曼念念不舍地望着“秋水”,一咬牙,还是把“秋水”递给了李沙棠。
李沙棠见着高晓曼哀伤的目光,内心反而迟疑起来,“要不”
“你要不要!”高晓曼忽而目露凶光,她盯着李沙棠,冷声说道,“要就快些拿,别磨磨唧唧的!”
这话一出,李沙棠眼疾手快地抢过腰刀,珍而重之地把“秋水”别在自己腰间。
高晓曼满意点头,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等下!”李沙棠迟疑了下,那声“师父”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顶着高晓曼“快说”的凶煞目光,快声道:“萧夫人怎么样了!”
提到友人,高晓曼的表情缓和,声音也柔和些了。
“你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晚玉当真好了不少。”高晓曼重新回到座位上,她敲着桌面,淡声说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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