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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有世家的体面,虽不管男人在后宅纳妾抬通房这些,却也没有好人家正经媳妇没娶进门,先抬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到家,凭白给亲家那边上眼药的道理。
但眼下这混小子连‘太太’都叫出来了,再说下去,怕是要跟自己翻脸,况且他又拿自己娘家侄儿说事儿,当儿子的递了台阶来,为人父母也舍不得拿孝顺压着叫孩子没脸。
大太太磨的锋利的一把斩妖刀,抬了又抬,终是没敢落下来。
“你表弟的事情,还得你这个做哥哥的多多上心,他又不比老二老三,那是个转不过弯的榆木脑袋,说话行事,不懂得变通,京都城是难安定下了,你外祖母的意思,还是教他外放个差事,实在不成给讨个县令来做呢,给他个精明些的师爷盯着,也不至于犯下大错。”
“母亲说得是。”李鹤桢少有的没有反驳。
大太太稳了稳心神,稍作权衡,便先把妖精的事情放在一边,看文姝的目光也和善许多。
亲耳听见儿子许诺后,大太太更是亲切地拉过文姝的手,赞她是个文静温顺的性子,一家子说说笑笑,李鹤桢打哈欠说困了,大太太才放他们回去。
出门几步,人还没走远,就听见屋里大太太身边的嬷嬷拔高了声音同三爷打听,“小嫂嫂这个称呼,是哪个告诉您的,还是您自己个儿想的?或是丫鬟婆子,再或是她本人,三爷只管实说……”
文姝走在后面,紧一步追上去踩他的鞋。
“生气了?小气鬼,又长不到你身上,由着他们说去呗。”李鹤桢责怪道。
“哼,那是没说到你头上,我被骂一通,还凭白立了一个时辰的规矩,腿肚子都打颤,也没人叫我坐下。”她半是玩笑,半是卖惨。
“回去我给你上药。”
“不要,这会子知道来卖好了,才那会儿一声不吭丢我一个人在屋里,也没见你怎样。”
走出上房的院门,他也不必作威严模样给旁人瞧,“你想我怎样?这样?”一只手将人提起,将人抱在怀里,像是掐孩子似地提着她走,文姝背上还疼着呢,他这么使力,只觉后背越发难捱。
“假正经。”文姝咬牙笑着骂他,“他们都在背后骂我是个妖精,我都敢认,你就不敢抱我?”
她发狠的在他手腕上咬一口,挑衅意味十足,“李鹤桢,你打仗的时候也是这么怕前怕后的么?”
“拿话激我呢?”他笑着搓一把腕上的牙印,将人打横抱起,“搂着爷。”
既如了她的心意,莫说是搂脖子,整个脑袋都猫儿似的往他下巴底下钻,发丝剐蹭着冒头的胡茬,痒痒的,叫人心里也痒痒的。
觉察到他的不舒坦,她还咯咯地笑。
又用埋怨地语气告诉他:“我背上好疼。”男人脚步有一瞬慢下,她话音一转,往下道:“太太也不喜欢我,要不是你在,说不定我就被打死了。”
“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胡说。”她侧首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李鹤桢,这世上我只爱你一个,我模样生得好,心里也全都是你,我这样的姑娘,一百万个里面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你可得保护好我。”
她欠身,眼眶·里满是泪花,却笑着咬唇,望着他的眼睛嘱咐:“别叫太太把我打死喽。”
“若是你叫我去,我便去呗。大不了跪折了腿,叫她们打花我的脸,等我回来给你哭一出陈世美。”
外头天还没亮,点了灯,烛影跃跃,文姝只穿小衣,垫着脚为他系朝服的领扣,一边嘀嘀咕咕,给大太太上眼药。
“有那么厉害?”李鹤桢笑着不信,不安分的又去勾她腰间的系带。被她拂开,挨了一记白眼,“你还闹,丫鬟们都在呢。”
“又不是没见过。”伸进小衣的手轻轻摩挲,小意柔柔,好不可爱。
“绅带。”她绕至身后,将衣褶打理平整,趁着这会儿他最好说话,使劲儿鼓了一气儿大风,“我也不是不想去给太太请安,只是不想碰见‘故人’,叫别人嚼舌头,凭白给你丢人罢了。”
李鹤桢手上动作顿住,面上也不见了玩笑颜色。
文姝摆手叫丫鬟们退下,自妆奁的夹层里捏了张拜帖,展给他看,“红翡姐姐是在我前头的,她是出了名的花魁娘子,后被邵武一富商买了去,做了正头娘子,富商病逝,万贯家财与她和一双儿子,也是她好手段,买卖开到了京都城,特意递了拜帖,要与老友叙叙旧。”
“可是,她有什么旧要与我叙?我被卖到那里,拢共就露了两次面,管事的嫌我说不来京都官话,请了个女夫子拿着板子来教,还没出师,就……”她笑着用指尖抵他额头,“以后谁要是笑我官话说得不好,全赖你的过错。”
她不认识什么红翡,但这屋里却有人认识。
“那些抛头露面的,爷从不碰。”
李鹤桢蹙眉,他有大好仕途前程,岂会为几个妓子败坏自己的名声。只有眼前这个是特例,一来是她也少在人前现眼,二来也是实在羁傲难驯,哪个男人不想驯服一匹最烈的马,养在身边,欣赏她磨平的傲骨。
“哼,谁知道呢,许是她来见你不为叙旧,逢迎巴结也说不准呢。”文姝翻一记白眼,“她给我递了帖子,我没去应,太太才回来,昨儿一模一样的帖子就闻着味儿去了太太那儿。”
李鹤桢面上颜色更差,既打听了他府里的消息,还敢把算盘打到他母亲那里,十有八九,是为着贿赂来的。
可商人的银子那是好拿的?眼下圣人玉体欠安,太子与二皇子各为势力,他管着的天玑营四处司务掌京都军械置办,又协领工部军器所,更是要紧中的要紧。东宫私下里多次宴请,他都推脱不敢应邀,生怕一时糊涂站错了队,叫圣人心里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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