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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族公提议甚好。贞洁牌坊倒不必立,侧房由着您喜好随意安置,只是往后父亲不得续弦不得扶正,父亲以为如何?”
崔举切齿道:“此举于你声名有何好处?再过一月你就要入皇家玉牒,大乾宗祭万民叩拜,你此时逼亲生父亲后半生持节守鳏,传扬出去,可知会招来多少天下士人唾骂?!”
“女儿多谢父亲为我周全。只是为人女对亡母的一点心意,天下人唾骂便唾骂吧。”
“疯了,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崔举又道:“你此番若传到宫里,陛下岂会容你?阿朝,你三思再三思!如对当年为父的行事不满,我自会弥补你,今日所求实在有悖人伦!”
“崔大人”
门口候着的禁军侍卫统领贺功这时开口:“微臣率亲卫来此地前,陛下有言在先,今日只要皇后娘娘安,万事皆为天家意。”
“什...”
崔举僵在当地,半晌,竟是哑口无言摔回圈椅。
崔雪朝闭上眼,多年积蓄在胸口的那口恶气终于长舒而出,“诸位叔伯,事情就这般定下了。我给诸位三天时间择选合适的人。三天后禀至大宗,上族谱更名牒,届时搬来家中住下即可。”
各房见崔举已然丧倒,自然不会二话。
且说了,大宗的荣光不可限量,过继到大宗的人乃是嗣子。看眼下情势,将来皇后娘娘怕会倚重,此等好事,牺牲崔举一人后半生的正姻划算得很。
于是众人一一告退,片刻后,堂中只剩自己人。
崔荷搂着什么都不懂的崔鼎,眼神含恨,“阿朝姐姐,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有苛待过你,你今日为何要这般欺辱我们?”
那厢阿屏冷哼道:“二姑娘这话听着古怪。我们大姑娘是家中嫡女,崔家先是大姑娘的家,崔大人先是大姑娘的父亲。你们后来者本就该低大姑娘一头,是大姑娘性子好,看你们母女可怜,不曾横眉瞪眼苛待你们才对吧?”
崔荷咬着嘴唇,气得发抖,“我今日才知你的心肠如此歹毒,亏得我把你当做亲姐姐......”
“亲姐姐?”
上座的崔雪朝嗤道:“你若真心视我为姐,又怎会明知我母亲去世,在我面前与你阿娘和美开怀?又怎会天真无邪地在我面前,与我的父亲任性撒娇?”
“论起歹毒,我怎会赢过你呢?”
她知道今日之后自己跟父亲的关系彻底破裂无法修复,索性说个明白,“父亲,当年你我都知母亲崩逝乃是赵家刻意为之。趁母亲身边只有十二岁的阿屏在,他们刻意散播消息,以致母亲早产。
孩子胎位不顺,赵家把持了那片住宅,谎称端午盛宴街面混乱,医馆大夫被耽搁在路上了。弟弟闷死腹中,母亲也被拖得没命。”
“父亲,每每看着姨娘和崔鼎与您和乐幸福,我便会想起母亲去世那日的惨烈。崔荷夺走了我的父亲,她们母子占了母亲和弟弟的位置。无心也罢有意也好,他们一家三个踩着阿娘的尸骨逍遥自在,您不会有愧吗?”
崔举苦笑,“当年虽有消息称末帝要倒,可我毕竟没有起复,无权无势...”
他的狡辩是世上最尖锐的刀,狠狠地扎进崔雪朝的心,不见血如刻骨!直到此刻都在推诿、在矫饰太平、在强调他的为难,不肯直面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懦弱。
父亲失去妻子的伤痛被来自凶手的温情抚平,他朝前看了,而她和母亲成了他衣衫上一道不仔细看就不会发现的褶皱。
从前不计较,是她势弱,真如母亲所言,放过自己朝前看。她计划住在京郊田庄,余生只当自己是个孤儿。可偏生让她入京又回了崔家,家不是家,看着他们一家四个和和美美,压在心头多年的恨一点点发酵出来。
解气的处置,直接叫禁卫绑了赵氏三个,杀个痛快。父亲不父亲,送他去见母亲最好。只是真那般做了,往后余生不就辜负了母亲临终前对她的爱护?
崔雪朝用尽生平最大的理智不在这些人面前暴露出软弱和眼泪,“当年您说‘形势比人强’,女儿铭记于心不敢忘却。如今亦是形势比人强,父亲当日能低一次头,今日便再低一回头吧。”
崔举一时剧震,惶惶抬眼,在长女看穿一切的目光下,强撑的伪装分崩离析。
他后知后觉长女此刻的云淡风轻是无数个日夜苦熬后的结果,那心头上的伤疤早在他视而不见下结成了疮痍。
看她身形瘦削,忆起她少时娇娇软语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情景,一时老泪纵横,“阿朝,是为父错了!”
崔雪朝从那哽塞的话音中听出真意,驻足深吸口气,再回眸时释然一笑:“家道中变,女儿一直觉得是自己在外招摇惹来祸害,是我毁了您为官做宰的壮志。很多年都觉得对不起您。而今我封做皇后,为家族带来权势荣光,那些因我而去的又因我而归。”
“父亲,欠你的,女儿还清了。”
言罢,再无二话。
迈出门槛,前半生的羁绊全都断在了身后,欠了她的,她今日一次性讨回。她欠的,以身为代价付给了那座宫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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