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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对暗号,根本没什么暗号,他们也不明白这时候为什么要对视。段青深咳嗽了下,说:“不是,没有,我们…我们也差不多,吃完饭,在市里买点东西就走了。”
“你们去哪儿啊?”曾经的班长李志涵问。他刚问出口,骤然,大厅里响起音乐,大约是婚庆公司的人第一下没设置好音量,连经常在婚礼现场工作的服务生都吓了一跳。
“哎哟我草!”何文冰一激灵,连忙抚着自己胸口,“没事没事。”
何文冰安慰完自己,转头看向大家,这儿没灯,光线幽幽的。他右边是段青深,段青深的右边是梁愿醒。
所幸婚庆的人很快把音量拧小,梁愿醒这才慢慢松开段青深的手腕——刚刚段青深大约是打算掏手机还是什么,左手垂了下来,被陡然一惊的梁愿醒直接攥住。
应该给他捏得挺疼的,梁愿醒这人劲挺足,尤其手劲,学琴的时候老师就夸过他,重音给得真到位。
“……”他看向段青深,“疼吗哥?”
“一般疼。”段青深说,“确实该等到上热菜了再来的。”
梁愿醒笑了两声,继续弯腰去够脚踝。随后反被段青深又握住手,他厉声道:“别挠。”
“我痒。”
“我知道,长伤口就是痒,忍忍。”
“不是,我被蚊子咬了。”
音乐虽然被拧小了,但还是需要凑近了说话才能听清。所以在何文冰的视角里……吓人不就吓那么一下子吗,怎么两个脑袋还挨着。
段青深用不太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梁愿醒说:“是真被咬了,我也很纳闷,他们山东蚊子不怕冷吗?这个天还出来咬人。”
追光灯打到厅门那儿,服务生拉开大门,姜妤穿一身漂亮的婚纱走进来。大家热烈地鼓掌欢呼,司仪读着一串接一串不重样的赞美之词。
“哎哎。”何文冰拍拍段青深,“哄好了没?新人进场了,分个眼神给咱曾哥呗?”
姜妤拎着裙子走上舞台后,追光灯又来到门口,接下来是新郎进场。
昨晚段青深告诉他,曾晓阳是他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他父母离婚是因为父亲出轨。那时候他跟着母亲回到山东外公外婆家里,那个阶段他母亲的状况很差,连带着他也终日消沉。
曾晓阳这个人比较外向爽朗,把他带进了他们这群兄弟堆里,也就是今天坐在同一桌的这几个人。
昨晚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梁愿醒并不意外。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段青深身上本就该有些故事感,也可能是白天那句“那我们挺像的”,总之梁愿醒难得安静地听一个人说话。
直到段青深反过来问他,那你呢?
那张长椅就在沙滩公园外边不远,夜风里有咸咸的味道。
梁愿醒告诉他,自己的母亲是钢琴演奏家,父亲送她去参演的路上下雨了,一辆大货车超载,打滑刹不住车,朝他们撞过去,父母双亡。那时候梁愿醒很小,还没记事。
小时候梁愿醒的姨妈抱着“我一定要替姐姐养好这个孩子”的信念,照着梁愿醒母亲的喜好和志向来培养他。
昨晚在海边那个长椅上,他跟段青深说,所以妹妹不学钢琴就不学了,但自己一定要学,倒不是姨妈在逼迫,而是从小听了太多这样的话。
——你一定要像你妈妈一样。
——你遗传了你妈妈优秀的演奏基因。
不仅在家里。母亲曾经的校友、老师,还有她曾经乐团的乐手同事都愿意为自己指点甚至免费上课。
家里亲朋好友都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这点他自己明白。姨妈姨夫风雨无阻地送他去上课,舅舅一家照顾虽不多,但隔三差五给他打钱。
梁愿醒说到这儿的时候,几乎是说半句就叹一声气。
“所以你去酒吧唱歌,其实家里是很不满的。”段青深说。
“非常不满。”梁愿醒耷拉着脑袋说,“因为……因为当时刚毕业,很迷茫,就想先在酒吧打个工嘛,但家里直接炸锅了,他们很难过地对我说:‘你去那种地方唱歌,让你妈妈怎么想。’”
“我……”梁愿醒又叹气,接着说,“我顶嘴了,朝他们喊:‘她到底给你们谁托梦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有事不直接来找我!’”
梁愿醒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走到了这里。
段青深回答不了他,关于这样好不好的问题。
梁愿醒说完后,他们坐在那儿,吹着咸湿味道的夜风,沉默了一段时间。
“所以你也是被推着走的。”良久的沉默后,段青深这么说。
“是的吧。”梁愿醒回答。
然后他眯着眼问:“这地方的风从来都这么大吗?”
段青深回忆了下:“是的。”
婚宴厅里的灯光终于亮起来,接着新郎新娘的父母上台感谢宾客。同时,服务员来上凉菜了。
“来来来倒酒!!”李志涵吆喝,“今天老曾大喜啊大喜!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直着从这个厅儿里直着出去!”
“这话说的。”汪晖笑道,“班长像是要把咱们一桌都掰弯。”
“去!”李志涵白了他一眼,问梁愿醒,“小梁能喝不?”
小梁咻咻地摇头:“我还是不喝了,不能酒驾,不好意思啊李哥。”
小梁还小,但旁边这位年长呀。
年长的这位试图避一避:“我今天还得开车。”
“开什么车!”
“他真不成。”何文冰开口帮他说话了,然而他没说什么今天他有事啊之类的为他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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