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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拿出盘子和碗,他们是一家三口,但备着很多餐具,五个人围坐一圈。他们没有因为游牧生活而将就什么,桌子上铺着有漂亮花纹的桌布。
阿依达娜会说一点点汉语,她给大家盛汤的时候说:“这是原肉汤,没有调味的,你们自己加盐。”
碗也很漂亮,有绿松石色和金色的花纹。男主人拿来了小盐罐子和小刀,他坐下,默不出声地将大盘子里的羊肉从骨头上削下来。
两个人眼睛都直了,草原羊肉特有的奶香味,加上皮芽子和胡萝卜的长时间炖煮,外面呼啸的风声是最好的环境音,更不必说他们此时坐在软乎的厚毯子上——简直就是在告诉你,吃完这个倒头就睡吧,没有比着更幸福的日子了!
“爸爸在分肉。”布拉娜依说,“你们可以自己拿,多吃一点,明天我舅舅一家还会送羊肉过来。”
“是吗?”梁愿醒转头看着她。
她点头:“你们看着我家肉的眼神,和上一批游客一模一样。”
梁愿醒回过头跟段青深对视了一眼,那就好,比较安心了。
阿合力笑着指了指他削下来的肉,他那把小刀很锋利,削的肉都是很小块的。羊汤上飘着油脂,女主人坐下后先提醒了一下布拉娜依,小姑娘龇牙笑起来,然后转过头跟两个人说:“对了,谢谢你们送我们的零食。”
那是之前他们从车里拿出来塞给阿合力的,有巧克力,果冻,蛋黄派,曲奇饼干什么的一大包。
“不客气。”梁愿醒说,“是我们要谢谢你们招待。”
段青深也说:“嗯,如果没有你们,今天晚上我们大概只能吃点方便面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一块儿聊天,说是大家聊天,把布拉娜依累坏了,小姑娘刚吃两口肉就得翻译一下,有些简单的句子妈妈能听懂,但转换语言又稍有些卡壳。
大哥问他们,他们在野外用什么生火煮面。段青深回答说他们有一个野营用的小型电灶台。又问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段青深说他们都是摄影师。布拉娜依飞快地嚼着肉,他爹接着问他们从哪儿来,跑了多少路……布拉娜依又吃饭又翻译,快撂挑子了。
但这顿饭也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草原游牧民族如此热情好客。牧民们放牧往往走出很远,北疆天气变化频繁,放牧时碰见下雨大风是常事,如果附近有帐篷房子,主人家会喊牧民进去躲雨,给他些热的食物和茶,或收留他们过夜。
今天招待别人,他日别人也会帮助自己,这就是草原。
加上地广人稀的原因,很多牧民和自己的邻居相隔十多公里,所以碰见外人也会觉得开心。
饭后两个人帮着一起收拾,到外边拿洗洁精洗碗,在一口烧了热水的大锅里洗。
这晚果真起了大风,牧民对天气非常敏感,阿合力原本靠在枕头上编着羊毛线,听见风声猛烈起来后,出去一瞧,赶紧叫上阿依达娜出来。
在那边看布拉娜依写作业的两个人也跟出来,原来他们家的羊圈有一段不太结实,担心下雨会把它冲倒。
但他们此时手边没有工具和栅栏材料,因为要等到第二天,布拉娜依的舅舅一家才会过来帮忙。梁愿醒看了眼他们停在不远处的车,说:“深哥,你把车开过来,靠着那个栅栏,挡在那儿,就算倒了,羊也不好跑。”
“行。”段青深点头。
羊还是跑了。
尽管阿合力的面包车和段青深的吉普尽力挡住了羊圈脆弱的部分,但第二天天还没亮时,阿合力就有预兆般地惊醒。
他没想惊动家人和客人,但那个厚重的门帘被他轻轻掀开时奔涌进来的寒气直接让所有人都清醒了。阿依达娜先抓起一只毛线帽子套在布拉娜依脑袋上,小姑娘还懵着问她妈妈为什么。
阿合力回头喊了一句,阿依达娜蹙眉,转过头跟睡在另一边,也坐起来的两个人说:“羊圈破了。”
两人二话没说掀了厚被子立刻起床,北疆十一月末清晨的冷是最好的提神剂。冲出毛毡房后,一看,两辆车前后的栅栏各倒了一截,这个羊圈是成年羊,不远处羊羔的羊圈是完好的。
阿合力特别快速地说了几句话,同时还有羊欢欣地从那个缺口里蹦着跑出来。阿依达娜见状,立刻跑去毡房侧后方,将家里的两匹马牵过来,朝他喊着快去先追跑出来的这几只。
那边梁愿醒立刻拍了下段青深肩膀,说:“我骑另一匹马去追羊,你去要大哥的摩托车的钥匙,这儿没信号,要是跑远了,等太阳全升地平线后回来碰个头。”
“好。”段青深点头,两个人同时行动,梁愿醒跑到阿依达娜旁边,先紧了紧靴子的鞋带,然后接过缰绳。段青深选择了普通话更好的布拉娜依,小姑娘立刻跑回房子里,车钥匙就在门边,递给了他。
已经骑上马先行一步的阿合力手里攥着圈羊的棍子绳索骑马追去,大声吆喝着,向奔跑的羊吹哨子。
梁愿醒紧握缰绳,踩蹬翻身上马,阿依达娜吓了一跳,大声说:“不行!你不会骑马容易摔死!”
“我会骑马!”梁愿醒跟着喊。
要很大声地喊着交流,是因为草原开始刮风了。
那些越狱的羊一个比一个矫健,是昨晚睡前聊天的时候布拉娜依说的“爱运动的美味羊”,它们看着温和,实则相当健硕。梁愿醒把缰绳缠几道在右手手腕,上身微伏,腿一夹马肚子,骏马便奔腾向前。
太阳还在地平线以下,通过大气云层折射上来微弱的光不足以照亮前路,所幸羊是白色和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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