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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忍诉此情,只合博人笑……
早有人候在此处,一见了,便领进来,先教了林林总总的规矩,再带去住处,言道天王府日日有宴,专司此项的人手极是不足,也失了很多规矩体面,便先拨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饮宴与几人操办。
有折柳等人搭手,连着三日的宴席,顺顺当当做了下来,令上头一位姓许的掌事十分满意,放下话来:“再过一旬日,便是天宁节,恰逢贵人于此,更是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筵席,以表咱们的忠义。你等可速预备起来。”
这话却说得好笑。天宁节是那朝中皇帝的寿诞,谁都过得,唯沂州的叛军怎过得?又表什么忠义,若真忠义,怎么还敢杀官造反。
单铮化名作郑二,闻此时机恰好,便问:“向常只听有什么贵人,不知这贵人究竟是哪一位?也好教卑下晓得,该用何样礼数待之。”
许掌事觑左右无人注意,悄悄儿向他道:“你固不知,这是还未定准的事,你只心里记着就行,万不可向外声张。那贵人便是从洛京而来的天使,奉了官家圣谕,要行招安事!”
实则单铮心中早有数,不过有此一问罢了。
他“惊讶”过后,便依旧着手自个儿的事,沉稳寡言,又教那许掌事高看了一层。
应怜这头,终于等来了宗契的消息。
这一回是赵芳庭告知。他借着筹措人手的由头,来在一行女眷的院落,正逢着应怜与折柳同在屋中,盘算着天宁节宴的事宜。
“打听得宗契的消息了。”他进了屋,头先便道。
应怜蓦地站起,几乎片刻失态,忙问:“他在何处?如今怎样?”
“暂无性命之忧。”赵芳庭道,“你莫急,听我慢慢说。他确是前些时日入城,只是甚不凑巧,与那彭春相见才没几日,天使便至。彭春心意不坚,既想受朝廷的加封,怕得罪天使,又急想立一桩功劳,便欲劝降宗契,几番无果,恼怒起来,索性押他在了牢狱。”
牢狱里什么滋味,应怜早先已尝过了,闻言便是一呆,浑身不自觉地发冷,心慌起来,“他受伤了?”
赵芳庭叹道,“吃苦头恐怕难免。究竟如何,我也并不清楚。只是我想,若能设法见他一面,不若就劝他假意归降,其后咱们行事也便利。这几日来,我观此处贼首,其中一个坐第二把交椅的,姓陶名慨,此人功夫了得,威望不在彭春之下,且言行间似有郁郁,仿佛并不愿受招安。咱们或可从此入手,使个离间计,赚他过来。”
“你说得轻巧,究竟该怎样行事,你可有底气?”折柳慢腾腾道。
赵芳庭黠而冷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顿,彷如平常。
折柳却莫名觉着心里发紧,她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一瞬间有种想远远逃离的冲动,却生生忍了下来,扯出一抹笑,“你那样盯着我作甚?怪瘆得慌的。”
“我能如何?”赵芳庭眼光一松,回之一笑,又如风。流浪荡那模样了,“不过有桩事,要请姐姐帮忙了。”
凡他开口恭维“姐姐”时,必没好事。折柳心里正忐忑,却听他支使应怜:“烦请柳娘子外头候一候,我有些话要与折柳娘子私下说。”
应怜不明所以,总也晓得是要紧事,便依言出了去,又为带上了屋门。
最后一眼里,是折柳冷淡而防备的神情,正向着赵芳庭,两人之间隐约涌动着什么微妙而紧张的暗潮。
他二人的关系有些微妙。应怜多少知晓一些,赵芳庭曾是青玉阁的常客,最是与折柳交好的;只是如今他却改了脾性,待她极是客气守礼,也不知腹里生的什么心思。
应怜守在廊外,有自己的心腹事要苦想。
方才赵芳庭说得清楚,得想方设法见宗契一面,和他通个气。再不济,她总想亲眼瞧一眼,他
究竟是安是危。
他们如今算是天王府里的人,套上这层皮,许多事都能便宜而行。牢狱平常守卫森严,不得入内,但……总有什么法子能见着。
正思忖着,忽听里头叫了一声,似是折柳压不住火的叫骂:
“赵十八!你出什么缺损主意!可得遭天打雷劈!”
应怜一惊,怕两人在内闹出什么事来,想推门入内,临了却缩回了手,且不知他们论的是什么事,自己这样贸贸然闯进去,反生尴尬。
肚内抓心挠肝的,思来想去,她也顾不得卑不卑劣,索性将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地听,备着万一里头打闹起来,自己再进去劝架。
内里细细地传来赵芳庭的声音,全然不急不慌,更有一种似笑非笑的从容,“好姐姐,你这么大气性作甚?你不愿意,难道是心里已有了什么人?”
“放你的狗屁!我若不爱一个,便要去侍奉那腌臜的玩意儿?你自出的离间计,为何非要赖着我?”
“他是洛京来的天使,什么样好的没见过?咱们这些人里也就你与秾李惯会奉承,你若不愿那便算了,我遣秾李去。”
争执戛然而止,仿佛该作答的折柳突然被卡住了脖子,一句再答不出。里头死一般的寂静。
应怜听得一头雾水,正未解其意,蓦地折柳开口,挫败的话音令她无由想起了寒秋里将死的草虫,艰涩僵枯,“你果真会拿人短处。赵芳庭,真有你的。我做便是了。”
又一阵无声。
而后是脚步声响,约摸人来开门,是赵芳庭。
折柳冷淡而毫无感情的声音于他身后响起:“赵芳庭,你这般缺德,往后定要不得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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