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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三声,程砚靳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实在是太轻了,像是怕吵醒房间里的人,每一下都恰当地处在礼貌提醒的范围内。
程砚靳撇过头往门的方向望去,他本就没睡着,规矩躺在一旁抱着沉睡的林琅意,精神百倍地转着眼睛朝天花板乱瞟,脑子里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想着等下原楚聿要是真的找上门来,自己该如何发挥小三优势把正宫气死。
所以第二遍敲门声响起时,他立刻就猜到门外的人应该就是他要等的人。
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林琅意身上收回来,程砚靳放轻动作坐起身,像从蝉蛹中脱壳出来一样,在不吵醒她的前提下悄悄地下了床。
刚才头脑风暴了许久,他现在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来刺激原楚聿。
门打开——
原楚聿茕茕孑然站在门口,身姿落拓孤寂,他的腿边放着一只行李箱,右手轻按在拉杆上,手背上突起的指骨无一例外都破了皮,渗出淡淡的血丝。
程砚靳打量了他一圈,对方也如她所愿,乌沉的眼珠子一言不发地凝在他裸露的上半身。
只穿了长裤,休闲裤的裤绳没有系,整条裤子松松垮垮的架在胯上,小腹上的纹身“lin”像是针一样扎进眼里。
脐钉夸张,周围还有新鲜的指甲抓痕,原楚聿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上面,很久都没有眨一次眼。
“东西给我吧。”程砚靳态度恣睢地朝原楚聿伸出手,眉角眼梢都十足十地像极了一朝上位的新宠。
原楚聿站着没动,手指当着他的面慢慢抬起来,掌心还按在横杆上。
他眼睫稍垂,往前轻轻一推,行李箱往前滑了一段,像是就要如此将行李移交给来人。
这就对了嘛。
程砚靳表情轻松地往前迈了一步,身体稍躬探手去接,原楚聿脸色平静,半点反应都没有,直到程砚靳的手将将要碰到拉杆时他半松开的手掌忽然一把扣紧了横杆,指骨瞬间嶙峋突起,手底的行李箱像是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程砚靳眉毛竖起,还没站直身体,原楚聿已然紧逼上前几步推着箱子用力撞上他,眨眼间就挤进了房间。
“你什么意思?!”
“闭嘴。”
剑拔弩张之时,两人的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皆怕这里的动静吵醒了房间里熟睡的人。
程砚靳拦在过道,一张臭脸摆得像条看家护院时警觉低吼的恶犬:“强行闯入的时候不觉得闹腾,这时候怕吵醒她了?”
原楚聿脚步一转进了浴室,见程砚靳不动,便半侧过脸冷冷道:“强行闯入?我有时候真遗憾那晚不是在国外的房产,不然你爬上露台的那一刻,我就可以举枪射杀私闯民宅的不明人士。”
他的手还搁在浴室门把手上,不耐烦地把门带上一部分:“进来。”
程砚靳沉着脸跟进来,虽然骨头缝里发痒,想吵架更想打架,但林琅意刚才看起来困得厉害,无论如何不能吵醒她。
门一关上,浴室里原本就不算宽广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狭窄,程砚靳抱臂站在靠门的位置,想看看原楚聿上门打小三准备出什么招。
他早就学习过了,看了不少打小三视频,但凡这种去酒店捉奸被打后都能报警处理,最好原楚聿下手重一点,把他往死里打,他就能欢欢喜喜地抱着伤情鉴定把正宫真正送进宫去。
可原楚聿没再浪费口舌,他蹲下.身将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一打开盖子,里面每一样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好:
衣物成套地摆在一起用透明密封袋整整齐齐地叠好,外套类被他取出后展开,用衣架挂起,应该在装进去之前有熨烫过,上面没有一点折痕,还散发着淡淡的香薰味;首饰配了三四套,都用首饰盒护着放在行李中间;软皮化妆包有两只,一只瓶瓶罐罐的都是护肤品,另一只是化妆品,原楚聿甚至还知道洗脸巾和卸妆棉的区别,用两个小盒子各装了一半。
程砚靳的表情每随着原楚聿取出来一件东西而变化,最后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
他看着原楚聿不言不语地将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放好,这些对他而言都在认知范围外的事在原楚聿手中仿佛像是在翻阅审批日常合同一样习以为常,生生做出了一股辕门射箭的熟稔感。
大开眼界,正宫,原来是这样的吗?
思维无限发散间,原楚聿终于站起了身,他手中还捏着一只用纸巾包裹住的瓶子,朝着盥洗台面上林林总总放着的一堆水乳霜点了点:“记得住就记住,记不住拍下来。”
程砚靳:“啊?”
原楚聿面色沉寂,倒映在地上的影子都有种凛然的锐利感:“她累了就不愿意动,都是我抱她去冲洗,用热水淋浴过后更会犯困犯懒,所以我会帮她拿护肤品,你要记住顺序,空调吹着干,不涂她会难受。”
程砚靳懵着一张脸,被唬住了似的往身上摸手机,可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手机还扔在床头柜上充电,只能硬着头皮说:“哦,你说吧,我记得住。”
诡异的经验分享和一对一授课……
讲完那一堆瓶罐,原楚聿顿了顿,把手中握着的那瓶东西递过去,眼帘慢慢垂下去,仿佛浸进了阴影里:“这是精油,按腿,按腰,肌肉酸痛的话……”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从一本书中抽出了几节章节,留下参差的空洞。
瓶子下半部分都被纸巾包着,露出来的一点颈部隐约可见油状液体挂在瓶壁上时粘连的痕迹,程砚靳从方才的震撼中慢慢抽回神志,他掩下心中惊涛骇浪的情绪,装作小菜一碟地接过来:“你还真是贴心——”
“砰”的一声,油润的瓶身在两人交接时没有被拿稳,如一颗石子自由落体般掉在瓷砖上,摔得粉碎。
淡粉色的液体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四散蔓延地钻流到各处,空气里一下子溢满了玫瑰乌木的香气。
原楚聿抬在空中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像是一只生了锈的仪器一样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淡粉色的滩涂溅得到处都是。
良久,他才缓慢地蹲下去,一点点拾起碎玻璃。
程砚靳觉得原楚聿好像也成了一滩从骨髓里挤出来的、混着血和肉的液体,在瓶子打碎的那一刻也被榨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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