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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天承恍惚地站起身,看着黄沙和血色共眠的战场,有些于心不忍地告别。
段十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道:“韩天承!你往前走!你是神机营的刀!你要往前走!不必回头!”说完,便匍匐在地上,合上了双眼。
而后,他对上了李从歌的眼眸,李从歌朝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却还是不带任何心情地转过身。
那一刻,韩天承这才明白——世人做选择的时候很少,许多选择都是上天既定。正是因为世人无法左右所谓“命运”的安排,又不想现实得如刀锋般残忍,往前漫无目的地走——这才是所谓“举棋不定”的本质。
脑海里记忆如吉光片羽般四散开来,那些逝去的脸庞,都逐渐鲜活起来。
他随意挑起一位死去兵卒的长矛,将炎龙刀扔到了李从歌的脚下。
按照段十三的话,他随便蹬上一匹状态较好的马匹,一路策马狂奔,远处的战乱逐渐模糊起来,泪水不知不觉间倏然而下。
他从口袋里那处那封信,决定将此事上报朝廷。
叱罗彦弯刀一顿,李从歌弯腰后退,余光扫到了那支炎龙刀,悄无声息地握在手中,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叱罗彦身后推举着炎龙刀一砍。
他反手握住了李从歌的枪头,指尖微微一用力,弹指间长枪反倒摞在了李从歌眼前,李从歌侧身躲过,长枪“叮当”一声,落于地面。
“别再逞强了李营主!”叱罗彦道,“你们压根不是厥缁的对手,寡不敌众者必输无疑。”
叱罗谷道:“一个死了,一个跑了,整个神机营就只剩你了。”
“你错了。”李从歌摇摇晃晃地用炎龙刀支撑起身体,颤抖地说,“神机营哪怕没有我李从歌了,可还是会有人挑起大梁。”
“挑起大梁者是方才那位‘逃兵’吗?”叱罗彦笑道,“那还真是可惜,你应当看不到了,现在整个漠北城已经快被我们厥缁军攻下来了!”
察觉到李从歌神色诧异惊恐起来,叱罗彦和叱罗谷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连忙鼓掌:“很少没有看到李营主露出这般表情了。”
“那今天就先杀了你们!”李从歌喷出一口鲜血,而后抡起炎龙刀飞奔而来,叱罗彦立刻从地上挑起长枪,伸直手臂,刺入了李从歌的胸膛。
李从歌皱着眉头,咬着牙。她浑身上下,甲胄断裂,骨头粉的粉,碎的碎。额尖也都是血和土,但目光仍然清澈明晰,黑色的瞳孔似乎能盛得下世间万物,海纳百川。
“今日,我李从歌若不杀死你们,我就有愧于北明,将在黄泉九幽之下不得长眠!”她怒吼道。
说罢,她忍着剧烈的疼痛拔出长枪,而后她一手握着炎龙刀,一手握着长枪,两只手分别朝叱罗彦和叱罗谷劈砍过去。
叱罗彦一抬手,身后厥缁的残余势力举起了背上的弓箭,蓄势待发。
“想不到你们神机营还挺顽强,倒是有几分这把刀的风貌。”叱罗彦嘲笑着,“然而,李从歌今日之时,或许真的有愧于北明,在黄泉九幽之下不得长眠!”
“放箭!”
说完,箭矢从天而降,纷纷地扎入了李从歌的额头、臂膀、胳膊、腿部,李从歌眼睛逐渐被血染红,眼下红色一片,她盲目地扫过几番,却都无济于事。腿部失血过多,再加上过度劳累,逐渐酸软无力,跪倒在地上。
“放箭!”
又是万千箭矢纷纷扬扬落下,无数支箭矢刺入李从歌的心脏处。黑夜降至,她吐出一口污血,忍受着万箭穿心的剧痛。
“休!”叱罗彦看着李从歌用最后的意识,指尖沾着血液,在湿了的泥土上写着些什么。
[我的功过,后人自说,谋策皆都由我。]
漠北城中大乱一团。漠北都护府已经开始制备兵马去抵挡厥缁的进城猛攻,神机营更是听闻了李从歌和段十三以及其他兄弟的死讯伤心难掩。
方弛豫眉目浓淡地看着乱作一团的漠北城。起初,根本没人认为这会是一场战争,直到死讯传来时,城中人这才有了些许危机感。
城楼处,陈从连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城外,远处大漠茫茫一片,似乎望也望不到头。这时,望见一道小小的黑点正在快速移动,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韩天承。
他朝守卫使了个眼色,守卫立刻会意,挂在手臂处的弓弩弹射出一把钩锁。陈从连相信韩天承也看到了,他从马上翻身下来,握住钩锁。守卫感受到重量后,按下扣锁,韩天承便攀上了城楼。
向守卫道了声谢之后,感应到陈从连炽热的目光,面露悲伤般望向陈从连。
“李营主她”韩天承有些哽咽。
陈从连叹了口气,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脚步,是桓玄侯府的千金小姐,也是陈从连的妻子——戚鹤堂。
戚鹤堂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先是朝韩天承点头问好,而后对陈从连说:“远之,惊泽、惊讶阙皆都随着府邸家丁前去离漠北最近的怀远城,想必可以暂时避避风口。”
“我是定没问题让你参战。”陈从连握紧戚鹤堂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掌心,说道,“可是你父亲那边也许得保证没有任何闪失。戚大人要是看到闺女的丈夫让自己的闺女受伤,恐怕会气愤至极。”
戚鹤堂保证性地点点头:“放心吧,远之。我爹那里以及商量好了,我若是受伤了,那也是为国受伤。”话锋一转,她又调侃起陈从连来了,“别忘了,我小时候可是练武的,在陈府里可是每日陪你练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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