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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遗见状,回忆起查看尸体的细节,正是这双手让他疑惑。若尸体是假冒的,那真的许泰又在哪呢。
他正要迈开腿就被宋裕敬拦了下来:“有高副使在,主事还是好生看着吧。”
曹远大惊,指着许云程的鼻子骂道:“许云程!许泰的罪责证据确凿,圣旨已下,你还想抵赖不成,休要在这胡言乱语!”
许云程像发了疯似的,一个箭步冲到曹远身前,还没碰到他的衣服,就被一拳给打趴下。脖子旁突然多了两杆长枪,腹部也传来一阵剧痛,刚才那一拳打得可真结实。
他右手艰难地摸到痛处,竟摸到了一颗石子,他揣紧后双眼瞄准曹远的方向,然后扔去。
石子偏了,滚落在徐遗的脚边。
许云程失声大笑,又上来一个士兵,将他的双手摊开掰到前面。
徐遗看见他的右手掌心有一颗小痣。
谭普平静的脸上浮上一层阴贽的神情,他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握成了拳头,此事就差一步便成功了。
他偏头观察着使者的表情,若是在这节骨眼里败在许云程这小子身上,那么这一月以来的殚精竭虑和心血都白费了,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幸好,目前看来,许云程不过是在孤军奋战罢了。周锁收到谭普的眼神示意,想要强行把许云程拖下去。
“拿开你的脏手!”许云程大喊。
许云程见没有一人听信自己的话,环视周围,所有人都在看戏,神情淡漠。他苦笑一声,不由怒火中烧,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谭普他们面前,死死地盯着,此刻曹远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许云程语气坚定:“你们蛇鼠一窝,丧尽天良,一齐冤枉了我爹。陛下又如何,圣旨又如何,还不是做了你们的帮凶。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就没有一丝的害怕和畏惧吗!”
高贞见使者脸色越发不好,心想此人怎敢大逆不道地骂起官家,再骂下去恐怕要把整个朝廷都骂一遍,赶紧让人拖也要把许云程拖下去关起来,等天一擦黑,就上路。
许云程离开时满眼嘲讽地瞥了徐遗一眼,嘴巴微微张开,轻声说出一句:“骗子。”
徐遗不清楚许云程说了什么,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已经将自己同他们归为一类了。
许云程又看了那个躺在地上被人称作是他父亲的尸体,才发现刚才自己跪在了一个小石子上,像极了一根针全部不留分毫地刺进血肉、骨头里。
又是这间屋子,透不进来多少日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但是周锁却好心为许云程点上一支蜡烛,只不过是再向此时此景多添一份沉闷而已。
前院的人渐渐散去,高贞和使者,谭普和曹远各自去打点发配事宜,曹远那份暗藏不住的窃喜把已他打扮成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而谭普心中依旧悬着一块大石,他要亲眼看见许云程走远,才肯安心。
坦诚说,当许云程说出尸体的问题的时候,他的确起了杀心。
徐遗钻了个空闲,请宋裕敬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忍不住冲道:“宋侍郎刚才为何拦我。”
“徐主事想说什么,是想说此案还有冤情?”
“难道不是吗,你也听见了,那具尸体,并非就是许泰的,既有冤情,为何不让人辩驳。”
宋裕敬哑然失笑,没好气道:“仅凭许云程一句话,实情变冤情,就要驳了官家的旨意?你有这个胆子,我可没有。”
还有圣旨一事,徐遗竟忘了,问道:“此案明明还没查清,圣旨却来得这么快?”昨日还在商议,今日清晨圣旨就到了茶亭。
这道圣旨怕是早在几日前就下达了。
“不对,血书呢!你们早将血书送出去了,是也不是。”
宋裕敬渐渐没了耐心,提醒道:“徐主事莫要横生枝节,这不是你我能担得起的。你别忘了自己说的,一切交由官家决断,如今官家决断也是据你写的那些奏表而出的,不是吗?”
徐遗骇然,他身体一僵,一种不安感席卷着他的全身。
“徐主事,是不是还要凭你的一句话,就要让官家收回旨意,再告诉天下人错怪这对父子了?这不是往他老人家脸上打一巴掌,还要他再治高副使个不察之罪?”宋裕敬的声音渐渐放小,“总归这件事和你我没有干系,有了结果,就够了。”
为了结果而罔顾真相,这种事徐遗当然不认。
既然宋裕敬这说不通,那就去找高相公和使者。他好似下定了决心,也不管宋裕敬是否会听,兀自说道:“为尽王事,不可不慎。”语毕,想急匆匆地迈步走开。
宋裕敬见徐遗还不罢休,在他身后幽幽地说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旦踏进了官场的这道门,任何人的目的、手段都是一样的。依着官家的脸色办事,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替高贞等人表态了,徐遗的争论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甚至造不成任何威胁。若执意要到御前去作法,倒霉的不会是他们。
“徐主事,好好想清楚,只要开了这个口,十多年的苦读就得付之东流,恐怕连驾部主事都没得做了。我和高相公都知你有大才,年纪轻轻又高中进士,就这么毁了,岂不可惜?”
宋裕敬所说不仅是警告,更是要挟,赤裸裸的要挟。
无论天气炎热惹人烦躁,还是冬雪风紧感到刺骨,徐遗不曾有过懈怠。一路从东屏来到庐陵的太学,在放榜那日,看见自己的大名赫然出现在进士榜上,那种喜悦仿佛还在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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