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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决者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回答,姜芜便暴起如同猛兽一般扯着锁链横冲出去,一时间裁决者只能够牢牢抱着她的腰,倾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姜芜用锁链将自己抛至空中,
又放任自己的身躯由引力的牵引而自由下落。她所召唤出的锁链数目到了她的极限,凝结成了巨蟒般的粗大存在,仿若某种传说中的怪物。
它躁动着、扭曲着,在地面上滚动时引起沙石尘土飞扬。那些措手不及的孩子们甚至无法稳定自己的身形,唯能够被击打,狼狈地落在地上又被抛飞,不多时便口吐鲜血,狼狈不堪,无法释放自己的共鸣。
姜芜站在这钢铁巨蟒的头颅上,看着脚下混乱的景象。她轻轻问道:“我也算是为你出气了,开心么?”
裁决者万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愣,嘴角绷着又释然地放松,轻轻一笑,说道:“……开心。”
“开心就好。”姜芜如此说道。趁所有人都还在地面上缓不过来的时候,她又操纵着锁链将自己抛飞出去又接住,二人相合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飞快地穿梭在修道院中。
在这种极速的位移之中,即使姜芜在他的身前,已然抵御了大部分的气流,裁决者仍然感觉冷风激烈地吹袭着他的面颊,脸上那些细碎肿胀的伤口都隐隐发疼。猎猎风声之中,他下意识放大了自己说话的声音:“信使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姜芜以更大的声音回复了他。在空中这样毫无拘束地行动似乎让她感到兴奋,语调的末尾隐隐上扬:“我不知道!”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姜芜接着问道。
裁决者摇了摇脑袋,他的下巴正抵在姜芜的后颈上,他知道对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活动。他说:“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姜芜笑起来,“那我们就——没有目的地地逃跑吧?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去往你崭新的未来。”
他们离开了圣墙之内,经由那扇铁门,来到了姜芜的同僚们居住的地方。他们正在举报小型的、家常的酒会,有人正满脸涨红地靠在窗台上,任由冷风给他醒酒。
姜芜掠过他的身前,带着调笑意味地夺过了他手中的玻璃杯子,猛然摔碎。而当那杯子落地的时候,姜芜早已不见身影。
这男人晕乎乎地,茫然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怀疑自己刚才看见了一个飘然而去的鬼影。
下一瞬间,整所修道院内响起来震耳欲聋的庞大钟声,乔的声音借由扩音的魔法响彻这片建筑群——“信使姜芜叛逃!五十号叛逃!”
……姜芜与裁决者已经到了修道院外,但她仍然听到了那广播的余音。
她自从来到这片时空,便没有出过修道院,偶然也会觉得那片严禁外出的区域便是这个世界的整片天地。然而荡离那封锁的高墙,却才得以窥见天地无拘无束。
——修道院处在城市的边缘,周围放眼望去是荒芜寂寥的土地与偶有翠意的农田。但视线望向更远的地方,却也能看到不远处城市的灯火与抬头一片漆黑的天空、黯淡的星子。
裁决者仍然被姜芜背在后背上,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他语气中带着遗憾,说道:“我的血在乔神父那里有取样。无论我们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信使小姐,您带我出来,是没有意义的,只会招致追杀与灾祸。”
姜芜回捏裁决者的手指,少年身形一颤。而女人只是用洒脱的、满不在乎的声音说道:“那在我们被追上之前,至少可以让你获得短暂的自由。”
姜芜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认输了,我无法改变你的命运,你的命运只能由自己选择与改变。”
裁决者被她放了下来,少年瘫软的身子跌在地上,毫无尊严。然而姜芜只是蹲下身去,认真地看着他,视线与他平齐,问道:“你认为品尝片刻自由的味道,会让你的人生就此发生改变吗?”
裁决者看着她的眼睛,又像是被刺痛了一般转过脸去。他嚅嗫着嘴唇,从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响,说道:“……也许吧。”
姜芜笑了,她伸手捏了捏裁决者的脸。少年身形消瘦,脸上也没怎么挂肉,只能感受到冰凉的皮肤在指尖滑过,带来一种微妙的、如同瓷器而非活物的微妙触感。
她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有什么想做的事么?在我们被抓到之前,我会尽力完成你的愿望。”
裁决者望着她仿若熠熠生辉地闪光、在黑夜里与黑夜本身并无任何色彩上的区别的眼睛,也笑了。他说:“您带我去看天空吧。”
姜芜将他重新背了起来,妥帖地放在背上,跃下平稳的道路,到那些农田之中去。
土壤是软的、略带湿润的,走在上面像是走在一个人的皮肤上那样。此刻并不是植物生长的季节,一眼望去唯余贫瘠。
姜芜寻找到了一处离路面较远的地方,并且土壤的湿意并没有那么厉害,看起来也算松软——她将裁决者放在了地上,让他躺在那里,看着他活动手脚换了一个让自己舒服一点的躺姿之后满意地点头,便也躺在了他的身边。
她说:“看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但我想,用来看天应该够了。”
裁决者安静地看着漆黑的天幕,没有回答。这样躺在地上看天空的事,算得上是颇具童趣,像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视野内没有修道院内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建筑,没有神父冰寒的面庞,没有与他同届的孩子们虎视眈眈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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