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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洄霄旁若无人,抬起袖子在他脸上搓来搓去。沈弱流挣扎着推搡,手下却硬邦邦的跟铁墙似的推不动,“霍洄霄!你又发什么疯?”
“别动,我给你擦汗呢。”霍洄霄不由分说。
沈弱流又嗅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像是什么动物的味道……并不难闻,暖暖的,不动了,直到霍洄霄放下手,他才从怀中拿出方手帕,气急败坏地擦脸,
“你有病吧……脏死了!”
不知是霍洄霄搓红的,还是他自个儿……雪色艳绝的脸,鼻子也是红的,脸颊也是红的,就跟戏台上的丑角儿似的。
霍洄霄看他那副样子,憋笑憋得实在辛苦,心口也痒酥酥的,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惹得沈弱流咬牙切齿,怒瞪他:“有病!我早说过叫你早点找个郎中治治脑子,你偏不听劝!”
霍洄霄置若罔闻,“我自小没伺候过人,不比那个叫什么福元的细致……”这刻,他俯身,掌心轻轻搁在沈弱流颊侧,像是在轻触什么珍宝,
“所以圣上哪儿不合心意要告诉我,知道吗?”
那双浅眸含笑,澄澈犹如秋日湛蓝天穹下的湖泊,沈弱流一时间晃了神,竟没躲开……霍洄霄手指搓着蹭着,越来越不对味儿,突然就伸进了衣领里。
沈弱流猛然醒神,“啪”地一巴掌打了过去,咬着后槽牙道:“我看见你就觉着不合心意,不如你滚远点!”
“嘶……”霍洄霄吃痛,倒抽气,人已大步走了,他赶紧跟上去,不由分说地捏住沈弱流腕子。
沈弱流定住脚,眉头紧拧,“又做什么?”
“臣口渴,”霍洄霄就势握住他手带向另一个方向,笑得混不吝,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量道:“晨时未用早点,腹中饥饿,圣上恩准臣歇歇脚吧……”
“歇便歇,你抓着我做什么?”沈弱流被他捉住手,一时恼怒。
霍洄霄笑嘻嘻并不答话。
一个期期艾艾,一个旁若无人,偏都生得赏心悦目,引得旁侧人不住得侧目。
人多处多有不便,沈弱流挣扎了两下,只能任由这混账毛手毛脚地带着走向一处摊面……耳根却已红透了。
*
摊子是卖羊汤的。
贴秋膘的时节,天冷羊鲜肥,一口热热的羊汤下肚,五脏六腑都妥帖了。
掌柜的是个讲究人,桌凳收拾得干净,地面也是干干净净的,几个风尘仆仆的贩夫走卒坐着大快朵颐。
寻了最边上的桌案落座,叫了一壶茶水,两碗羊汤,霍洄霄丝毫不讲究地落座,沈弱流盯着那擦了又擦却还是油腻腻的桌面半晌,才垂眸坐了下来。
茶水和羊汤很快上来,附带两个圆圆的厚实烧饼,一碟清爽解腻的酸辣瓜丝。
霍洄霄先用茶水将筷子烫了一遍,放在碗沿上,杯盏洗了又洗,才倒了盏茶推给沈弱流……自己却不在意这个,拿了筷子就开始吃。
羊肉肥瘦适中,切了指腹厚的片飘清亮的汤中,上头堆着一撮翠绿的芫荽,热气袅袅,浑无腥膻气,沈弱流盯着汤碗,微微蹙眉,目光又挪向霍洄霄倒的那盏茶水,有许久,终于双指捏着,挨到了唇边,浅啜了口。
半碗热汤下肚,霍洄霄额上冒了细汗,余光扫到,叹了口气:
娘的。
忒难伺候了这也。
放下筷子,他拿了沈弱流那碗,将汤面上浮的芫荽挑进自己碗里,干干净净地又推过去,“喝不惯再点别的?”
沈弱流望着碗中清亮的汤,一点芫荽都不剩下,怔了怔垂眸道:“我只是闻不得那股味,汤并没有什么。”
这么说着,他却只是略微尝了一口汤,夹了一筷子羊肉,便不再碰了,只吃那碟瓜丝。
霍洄霄将碗中汤喝完,拿茶水漱了口,又洗了手,将面饼掰碎了,泡进汤里,边擦手,边推给沈弱流,“卖香料的摊贩没找着,回郢都尚早,不进些东西可不行……北境的吃法,尝尝。”
羊汤鲜香,沈弱流却口味清淡,加之有孕在身,更不喜油腻,在外用膳自不比宫中样样合心,将就便是,饿不死就成。他看着霍洄霄欲言又止,却终究没说什么,拿筷子挑一点吃了……面饼吸饱了汤汁,又中和了那股腻劲儿,竟觉着还不错。
不禁又多吃了些。
霍洄霄看他终于吃了点,放下心来,又倒了盏茶推过去,凝着他被热气扑红的脸……跟他粗犷的吃相不同,这人吃东西就跟红蓼原上囤粮过冬的小鼠似的,双颊鼓起,小口小口,细嚼慢咽,斯文至极,无端叫人觉着赏心悦目。
他唇角勾笑,浅眸一瞬不瞬。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寻了个话头来说,“轻烟楼的公子说伊迪哈是在此处买的,找了这半天却未曾见过,我觉着此事怕没那么容易查出来。”
霍洄霄看着他,笑了声,“小倌春日来拜的祖师爷,如今都快到年底了,才闻得一点伊迪哈的风声,狼既能悄无声息地在天子脚跟藏匿这么久,其背后之人,怕是圣上与臣都想象不到呐……圣上觉着与狼里应外合之人会是哪位?”
无论是出自北境,还是出自郢都,与狼里应外合之人都不容小觑。
一个谋的是兵权。
一个谋的是……天下。
更糟糕的结果就是,北境与郢都都出了贼人,伙同挐羯,共谋大梁江山!
冥冥之中,沈弱流却觉着最后一种最可怕的猜测,即为真相,若作此说,他倒有一人猜测……细思恐极,他不敢再往下想,搁下筷子,拿了茶水掩袖漱口之后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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