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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脑子里都是齐沐,以至于第二日起床,迷迷瞪瞪提不起精神。
去看齐羽的路上,路过静僻的长廊拐角,闪过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正是秉笔太监常进。
他连同照料饮食起居的总管太监王蔷是如今东越王跟前最红的人。齐沐见他都要让三分,何况是我。
“常公公——”凝霜、裁冰刚要道个万福,却被常进止住,示意她俩安静。
随即,常进突然双膝下地,跪在我面前行了个大礼。
“常公公请起,折煞本宫了。”
“娘娘救命之恩,奴才没齿不忘。若娘娘有用得上奴才的地方,奴才自当结草衔环、报于万一。”
事发突然,我自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救过他。后经常进细说,才知道前日在越州东门外护海堤救的孩子便是他的亲弟弟。
“他是奴才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娘娘救了他便是救了奴才。更何况当日人少地偏,亏得娘娘亲自施救,念及此,奴才彻夜难眠、惶恐不安。”
我忙让凝霜、裁冰将常进拉起来,他这副欲报大恩的模样让我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常公公,你也别放心上了。本宫救那孩子,并不知道他是你弟弟,况且也就是举手之劳,这事你也别向外人提及。”
“奴才省得,娘娘的好,奴才都放在心里。”常进咧嘴一笑,满口白牙。也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倒成为东越王的心腹。
我内心一动,压低声音说:“常公公,本宫也没什么大出息,所愿唯有世子、世孙过得平安顺遂罢了。只望常公公能在王上面前多替世子美言,本宫感激不尽。”
常进神色微变,委婉地说道:“奴才在王上面前向来口紧,眼盯着手,手跟着心,把那支描朱笔抓紧了便是奴才的职责。若奴才突然提及世子,反而让王上起疑心。娘娘其实大可不必担心,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王上只有这一个儿子,世子永远是世子,旁人抢不走!”
正说着,不远处的环廊上,一群人匆匆走过,最显眼的莫过于中间那个微胖着绯袍玉带的官人。
“右相不是养病,这会怎
么进宫了?”常进小声嘀咕,眉头一皱。
右相石幹突然入宫,常进顿觉不妙,速速告退。我还没到齐羽寝殿,便听说齐沐也被叫了去。
好不容易得到常进递出的口信,说是右相石幹借我被绑架这件事痛斥左相纵容家人作恶,如今王上正对着齐沐大发雷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齐沐又又又“躺枪”了。
赶到宸极殿时,东越王的斥责声好似惊雷滚滚,震得我头皮发麻。
东越王怪齐沐,这样的事情本该他做儿子的来禀告,最后却让一个外人来告诉他。
齐沐知情,但这种事因我而起,不该让齐沐为我挡着。
我深吸一口气,便想入殿。
这时有人将我拦住,是父亲。
他身边还站着个同样的绯袍玉带的人。我猜此人便是左相汤知否。
“宁宁,你别去了,为父自会跟王上说明。”
父亲原原本本解释了一切,而左相也将他那个不入流的侄儿骂了个体无完肤,还说会亲自查一查他侄儿这些年干的龌龊事,该杀头杀头,该流放流放,他汤知否绝不吝惜。
“陛下,世子久居宫里,如何知道宫外的情形。要怪就怪臣粗疏大意,教女无方。”父亲极力为齐沐解释。
东越王并不买账,嗤道:“不晓宫外情形?那日晚课,寡人便注意他颇有些神不守舍。晚课结束后,他第一件事便是接回世子妃。他如何不知道?他怕是早你就知晓此事!”
“陛下,便是世子知道,事关名节,他选择隐而不报也是人之常情。”
我真为父亲捏把汗,然而东越王的火力点依旧在齐沐身上,甚至更猛烈了些。却听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他若知道名节,便不像今日这般,无视君父,懒怠乖谬。你瞧瞧,让你岳丈为你奔忙,你像个没事人那般杵着,敢情你是个木头!”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凝固的静默被齐沐淡淡的声音打破:“儿臣无话可说。”
“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快给寡人端一盆水来,寡人要洗耳朵!”一声怒号后是死寂的沉默。
我抬头看了一眼宸极殿上空灰蒙蒙的天,只觉在历史上,或许不是齐沐疯了,而是东越王自个儿疯了。
08兰月
此事后,我被王后禁足于椒房殿罚抄女戒,凝霜、裁冰一边刺绣,一边闲聊。
有她们闲聊的背景声,重复的肌肉记忆劳动也没那般无聊了。
她俩主要讲到最近紧邻宸极殿的一个宫殿正在打扫布置,原因是外出养病的明贵妃要回来了。还说明贵妃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若是她回来,基本就没有淑妃什么事了。
我听得兴致高涨,但突然想到皇后那张不怒而威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赶紧叮嘱她们适可而止,嚼舌根也得有个度。
微风拂面,蝉鸣鸟叫,我心无挂碍,沉浸在翰墨挥毫中。
我拥有了原主的记忆,也承接了一部分原主的技艺。比如眼下的隽秀小楷,根本就不是原来的我可以写出来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意识到凝霜、裁冰已经许久没有发声了。猛地一抬头,齐沐静站在我身边,正认真瞧着我写字。
我心头一惊,毛笔落手,齐沐迅捷地握住毛笔:“小心,若是滴上墨,你这一整页纸可是白写了。”
“殿下,王上严命任何人不得踏足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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