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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该要死,但被你给救了。
闻鉴眼皮微微抬起,听到月慈幽幽叹了口气:“可惜,可惜。”
不知是在可惜人死了,还是可惜她没能亲手杀死对方。
飞鸟阁内死过不少人,闻鉴对月慈的姐姐没有印象,就连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个疯女人跟自己会有这般渊源。他手指微蜷,忽然想知道如果月慈得知自己救的人,就是她日日夜夜都想杀的人,又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你这什么表情?”月慈踹了踹他,“茅厕就在外面。”
闻鉴:“。”他内心勾出的一点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下一刻,月慈看到他朝自己伸出手:“干嘛?”
闻鉴冷声道:“解药。”
月慈张口看了他半晌,才回过神来:“那天跟你开玩笑的,我没给你下毒。”
原本她只是想试试这人的身份,若她被人抓走,钟耳又必须救她出来,那样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做?可结果她只看到一个瞎子在许府里乱蹿,还差点被人当柴劈了。
想到许府,月慈忙抓住对方的手,问:“我二舅呢?他们怎么样了!”
闻鉴冷冷甩开她的手,甚至嫌弃地往床单上擦了擦,这才道:“没死。”
他固执地再次伸出手,重复,“解药。”
显然,他并不相信月慈的话。
闻鉴心想,这个时候的她跟自己一样脆弱,或许能趁此机会一雪前耻也未可知。
月慈却坚持道:“我说了,下毒是骗你的,就是怕你自己一走了之,才用这种方式框你来救我。”
闻鉴皱眉——此人不乖。
以往他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下人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听声辨位,猛地掐住了月慈的两颊,欺身将人按在床上,且两指用力,迫使对方张嘴。
男人身上的药香猛地灌入鼻尖,月慈被这股气味牢牢包裹在内,那只她曾暗自赞叹过的手此刻正施力扼制着她,令她的脑袋无法肆意移动。
对方额前乌黑的长发落在她脸上,拂得月慈感到一阵痒意,她抬眼,盯紧面前的男人,却见他嘴角绷直,透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缓慢轻启薄唇道:“撒谎并不是个……”
闻鉴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身边带起一阵凉风,冲着他的脖颈而来。
他凭感觉避开了月慈的手刀,却没能避开月慈手脚并用的拳打脚踢,最终他被打的松开了手,恼怒道:“够了!”
月慈的声音听上去咬牙切齿地,抄起床上的枕头朝他砸过来:“白眼狼,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
闻鉴:“?”
这女人以为是谁帮他们擦的屁股。
他敢想却不敢言,此刻身份暴露没有半分好处,以至于他越想越气,心道自己身为司礼监掌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可最终闻鉴却只一拂衣袖,走了,甚至被看不清的门槛绊了个趔趄。
月慈看着对方狼狈的背影忽然被逗笑了一下——他不会走的。
只是……
方才被人掐过的地方还泛着酸,月慈笑意很快收敛,抬手轻轻抚了抚两颊的软肉,目光望着某处,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这之后又过去了几天,月慈越发感到纳闷,她杀了县令许达,甚至惊动了太守,可竟然没有一个官兵来抓她。后来才得知,那天山匪趁乱闯进了许府,原想着浑水摸鱼干票大的,却无意撞上了领兵的太守。
双方交战下,那太守竟然死在了混乱的刀光剑影之中,而许达的死也不知怎么的跑到了山匪头上去。
后来上面下令,剿灭这一带的山匪,这件事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月慈问到刘屠户时,对方也遮遮掩掩不愿意细说。
不过月慈没有想那么多,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如今她心情好得很,想起那日还有几人跟刘屠户一起来救自己,便整了点薄礼给对方送去。
她送给刘屠户的是一坛子酒,以前父母酿的,埋在树下还没等挖出来,便再也没机会了。
那一夜,两人聊了许多,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聊着。
刘屠户喝醉了,便说起了一些往事,他说自己以前是漠北将军手下的一名百夫长,漠北将军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后,他们这些人死的死,逃的逃,逃不掉的就被抓回去,还有一些为明哲保身,故意将脏水泼在将军身上。
月慈点头道:“这件事我听说过一二,他们说是那闻鉴想要将军归从于他,可将军不愿,闻鉴便使计往他身上扣了这个罪名,还绑了将军的妻儿,胁迫其自裁。可……”
她使劲眨了眨疲惫的眼睛,满脸带着绯红的醉意,问出心中疑惑,“陛下宁愿相信一个宦臣,也不相信为澧国打赢了无数场胜仗的将军么?”
刘屠户却沉默了,当今天子不过是个傀儡,无能无用,否则也不至于被那阉贼耍得团团转。
他不知道该不该与月慈说这些事,也许有一天,她会因为得知太多而招惹杀身之祸。
略一思忖,还是趁在彻底醉之前结
束这场话题:“忘记你的仇恨吧,有一个许达便够了,点到为止即可。”
说完,提着酒坛子晃晃悠悠地进屋了,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女人的低声呵斥,骂他又喝得烂醉如泥。
月慈用手撑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后痴痴地笑了下,望向远处重峦叠嶂的山,如同横在她心中的重重心事。
她盘算着什么时候再上趟山,重新采药去卖,再存够五两,便离目标又近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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