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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叫六桂村,距离金陵城百里地,乃是金陵江氏的祖宅,百年前,江氏有六位族人在短短十年间相继折桂入仕,最高者官至首辅大臣,从此江家一步登天,在城北买下了连山的宅子,取名为一枝园,此后开枝散叶、繁衍生息,在金陵城里成了举足轻重的存在。
姑娘起身的动作打断了雪藕的思绪,见姑娘去廊下拿了竹筐,雪藕忙搁下手里的马兰头,上前抢在了手里。
“灶上的柴火还够用。”雪藕不舍得姑娘出门捡木柴,“云这么低,风也刺骨,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姑娘可别出门了。”
“我就在山脚下捡些枯枝,再去看看娘亲的药圃,说不得能捡到花生。”她摸摸雪藕的小手,哄她安心,“晚上烤给你吃?”
雪藕知道姑娘雷打不动的,每天都要去夫人的木屋药圃转一转,再看着姑娘冻的红红的眼睛、鼻尖,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犹豫着点头,“回来就有饭吃,奴婢做素小炒,闷了一锅红薯饭。”
江月圆说好,提着竹筐出了门。
云压的很低,尽头与无想山相连着,生出了茫茫的雾气,也许山里已经在下雪了?
北风一声紧过一声,江月圆裹紧了风帽,往山脚下慢慢走。
她每日都要往山脚下绕一圈,那里除了有潺潺山溪、隔岸竹海以外,还有两间小木屋,一块种过药材的田地,还有一圈竹子围起来的篱笆墙。
听说娘亲刚成亲的时候,身子骨孱弱,在这里休养过一段日子,每日里种种花、养养猫,也把自己养好了,再回到金陵一枝园,就生下了她。
前年娘亲被人构陷,死的不明不白,她拼了命要给娘亲讨回公道,闹的满城风雨,自己也遍体鳞伤,最终被强送回了老宅,任由她自生自灭。
走到药田木屋的时候,天上就开始飘起了小小的雪粒子,她趁着天光,在溪边捡了一筐枯枝,直冻的眼睛鼻尖通红,她抬抬眼皮,只觉得略微沉重,摸了一把,发现眼睫上也生了雪,向下垂坠着。
若是溪水里结了冰,洗衣裳也会成为难题。
想到这些,江月圆有些发愁地起身往回走,经过小木屋的时候,还去检查了一下门窗有没有关好,药圃里的泥土都没有上冻。
再出发的时候,雪越下越大,地上渐渐积起一层薄雪,每走一步都有些打滑,月圆不敢走快,慢慢冒雪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了马的嘶鸣声。
回身向后望,只见山溪对岸,一乘快骑风驰电掣般而来,高扬的马蹄踏破了结了一层冰的溪水,碎冰与雪沫子溅出寒凉的弧线,圈出了马上高大如山的人。
起伏的群山下,大雪接天连地,来人一身黑色轻裘,风帽压的极低,俯身纵马的身姿像一枝离弦箭矢,迅捷、有力。
眼见着来人快要驶近了,江月圆提着篮子仓促地向后让一让,岂料脚后跟触上一块凸起物,将她绊住,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吃痛,撑着雪地的手也火辣辣地疼,有强劲的风过耳,刮上了她的脸,月圆从地上仰头看,快骑疾驰而过,马上人匆匆一眼看过来,双眼像染了血,黑瞳像碎裂的星。
这双眼睛只在月圆的脸上停留了一两息,旋即转头,疾驰而去,马蹄踏开的雪沫向后飞扬,溅了月圆一身一脸。
江月圆吐了一口气,开始和自己的衣裳生气。
从江家带回老宅里的衣物里,棉衣最不好拿,裘袄鲜少穿,她今日为了劳作,特意捡了轻便的袄子穿,只是凝脂色不经脏,沾了雪地上的泥,怕是洗不干净了。
短暂的生气过后,她撑着篮子起了身,又听见溪水对岸传来马蹄声,又有几乘快骑疾驰而来,同样踏过山溪,马上人搭弓射箭,向着前方射出迅疾的箭枝。
“嗖——嗖——”
像是冲着先前那人来的。
江月圆吸取了教训,远远地就往后藏,然后那些快骑却追着她来,为首之人身着狐裘披领,高高在上地向她俯视着,却在江月圆回头的瞬间,眼神里多了些惊诧的情绪。
“一炷香之内,可有一人一马经过?”为首之人先问,顿了顿,笑容玩味,“姑娘若是看见了,莫要隐瞒。”
在云丘雪岭之间,这女儿家提篮慢行在雪地上,单看衣着背影,像是左近的村女,然而回头一望,肌骨如玉,色如春雪,尤其是被冬红的眼圈鼻尖,动人心魄。
乡野中,竟有如此绝色,叫这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觉出几分诡谲之感。
月圆低下头去,看着雪地上两列显著的马蹄印,心知不能乱说,装出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往前快步走去。
“原来是个哑女。”为首之人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动作,也摇了摇头,“这等国色,岂能在山坳里蒙尘?捉不到人,捉到个美人献上去,也是头功一件。”
其他人都嬉笑起来,月圆哪里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觉毛骨悚然,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然而身后人的笑声追了上来,月圆已知危险降临,一个转身使劲将装了枯枝的篮子扔过去,接着拼了命往前跑。
然而双脚哪敌骏马,身后的马蹄声一下子逼近了,有一双大手拦腰将月圆抱起来,横在了马身上,这一下令月圆几欲呕吐,发现自己身处险境后,她心生惧意的同时,也生出了求生的意志,一口咬上了掳她之人的手,用尽了全身力气,使劲咬下去。
那人吃痛,反手一巴掌抡在了月圆的脸上,也将她抡下了马,月圆的手一接触到雪地,来不及疼,拔腿就跑,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眼前有一股强劲的风袭来,接着是连发的箭矢迅疾从她耳边依次飞过,身后传来簌簌的穿肉没骨声,并几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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