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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乱成一团,月圆使劲挣脱着,嘴里胡乱反驳着贺老夫人,可惜拉的拉,扯的扯,根本没办法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有一声悠长自在的声音传来,月圆听出来是萧员外的声音,心下不禁一喜,从忙乱中抬起头来。
“贺老婆子,你家儿子犯的是贪赃枉法的大罪,要活命的话,还不赶紧上京求爷爷告奶奶去,在这里为难别人算怎么回事?再折腾,误了自己性命,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撑伞看花想到爱,还是想到他……
即便把萧固的嘲讽听进了耳朵里,贺老夫人也没打算放过月圆。
儿子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带走,甚至连个原因都不说,一张大内的令牌就能畅通无阻、为所欲为?月圆是夫君执意要送进宫去的人,此番自己若进京打点关系,必须得带着这个惹祸精。
既打定了主意,贺老夫人便拉着月圆不松手,月圆挣脱不能,低头捉住祖母抓着自己肩膀的手,一口咬下去,直痛的贺老夫人面露痛楚,哀嚎出声。
她的手一松,月圆趁机挣脱了她的禁锢,抬头看见郗怀霜同几个婶子拖住了祖母,而叫祖母彻底动弹不得的关窍,是郗怀霜死死扣住的手。
她无暇去分析这些人的用意,毫不留恋地转头就走,贺老夫人见她决然离去,嘶吼着叫护院去捉她,萧固却笑了一笑,一句话止住了护院的脚步。
“抚台大人生死未卜,江家以后什么光景?未见得你们家姑娘以后不能发达,保不齐日后记住了谁的脸——”
趁着护院们犹豫,萧固又乐呵呵地向着贺老夫人一拱手,“老夫人,你们江家号称百年望族,理应堂深业茂,同气连枝,怎么还需要送一个稚龄的女儿家去攀高枝、走关系?这百年基业,莫非不是正经道上来的?”
贺老夫人闻言,面色发青又转黑,气的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有人上来轰萧固走,嘴里说的也不好听:“爷爷哎,你这是要把人活活气死啊……”
贺老夫人一下子就晕厥了过去,几个媳妇、婆子扶住了她,在郗夫人的引领下,都哭哭啼啼地回了一枝园,萧固笑呵呵地回身望,见月圆姑娘刚刚转过了街角,连忙追了上去。
“姑娘往哪儿去,车都不坐了?”
月圆就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迟疑了一时才问出想问的问题,“燕覆呢?”
萧固往后摆了摆手,招过来一辆深色的马车,他请月圆上车坐定了,这才慢慢地说起来。
“主人在东安门露了行迹,重回了六桂村。雪藕姑娘眼下也回去了,一家子都安好,姑娘可以放下心了。”
放下心,她怎么放下心!
一股不明所以的愤怒在月圆的心里滋长,她沉下气,一言不
发地盯着车窗外飞驰的街景。
萧固看出来月圆的愠怒,苦笑一声。
潜龙毋用这四个字,主人比谁都懂,却依旧为了月圆姑娘义无反顾、不计后果,月圆姑娘,会懂吗?
于是马车陷入了安静之中,萧固不说话,月圆也不说话,只有哒哒的马蹄在夜色之中向前。
天快亮的时候,山脉在晨雾绵延起伏,像天的衣裳下摆,月圆从摇摇晃晃中醒来,一睁眼,山脚下的小木屋跃在了眼前。
再仔细看,几个小人儿在屋子前忙活着,马车渐渐驶近,冰桃在修篱笆,雪藕啃枇杷,屋顶的烟囱冒起了烟,是玉娘在拉风箱,呼哧呼哧地烧出了满山脚的烟火气。
月圆的眼眶就湿了,心雀跃地想从腔子里蹦出来,萧固笑眯眯地陪她望着,像是也很喜欢这幅山居图。
“一家子是不是都安好?连那个叫冰桃的丫头,员外我啊,都叫人依依荡荡(1)地给接回来了——还有个那个葛家嫂子,你瞧,她是不是往屋子那赶呢?”
月圆就把视线转过去,正看见葛嫂子臂弯里挎这个篮子,另一手牵着善儿,精神气百倍地往木屋子赶。
她牵挂的人都好好的,燕覆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问,萧员外也不提,好像他跟自己之间,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马车在山脚木屋停下来,月圆刚下车,就被雪藕和善儿扑了个满怀,一个抹眼泪,一个拽着她的手直跳。
“奴婢就一回没跟出去,姑娘就自己回了一枝园——冰桃说老夫人叫人打你是不是?身上还疼不疼?”
月圆身上酸疼的厉害,这会儿却忍着,摸了摸雪藕的后脑勺,见葛嫂子与玉娘、冰桃都在身边站着抹眼泪,难免一阵心酸。
“锅里煮了什么?可别糊了——”她指着灶台说,又笑出声来,“回去一趟,找到了些可推敲的东西,也不吃亏。至于挨揍,冰桃替我挨了一棍子,你问她疼不疼,别问我。”
一群人都喜极而泣,雪藕捶了冰桃一拳,笑骂道:“你也不说!看在你这么忠心的份上,我也不怨你了。”
冰桃就腼腆的笑了笑,昨夜她和娘亲连夜来到这里,和雪藕说了一夜的话,又哭又笑的早就冰释前嫌了,此时更觉得情谊可贵。
“奴婢的娘离了一枝园的后宅,眉头中间的皱纹都展开了,高兴的都会开口说话了,从今往后,奴婢和雪藕一道,好好服侍姑娘,咱们一家子把日子过的好好的。”
玉娘和葛嫂子也过来叙了几句话,又去看锅,没一时就把早点铺上了桌。
一锅桂花糖芋苗,一箩筐青板儿热老菱,一盘儿鸭油烧饼,几碟子小菜,热腾腾、香喷喷的实在诱人。
月圆跟着几人坐下来吃饭,回头去望萧固,却见那马车掉头去了,萧员外默默地往山上去,像个早起去山上砍柴的老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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