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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悉把自己桌上翻得乱七八糟,总算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了生物课本,“在这儿呢,不知道怎么扔这儿来了。”
他顺手递给桑榆。
“哦,谢谢。”桑榆把书接过来,又埋头去看自己的卷子了。
梁悉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他正在生气,“你怎么了?”
眼前的题目其实一点都没能吸引桑榆的注意力,听到梁悉在问他,他便立刻停止自己装模作样且毫无意义的行为,再次用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盯着对方。
梁悉意识到他有话想说,便拉开桌前的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了。
就在他刚刚落座时,他就听到桑榆说:“梁悉,你到底为什么会追我?”
桑榆问出这个问题时的神情既隐忍又严肃,连带着梁悉也受他的情绪感染,一瞬间坐直了身体,更何况桑榆的问题格外敏感,让他不得不拿出十足十的精力来应答。
他没办法说出实情,只能半真半假道:“最开始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后来越接触就越喜欢……”
前半句话是假的,后半句话是真的。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桑榆听了这个答案后,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他甚至叹了一口气,疲惫又简短地说了一句“骗子”。
截止到刚才,桑榆心里仅仅只是有所怀疑,他在两种猜测之间拿不定主意,于是只能暗暗向梁悉求证,可当梁悉露出那种迟疑的神情时,天平两边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他终于能够确定,他的爱情其实就是起源于一部虚构的小说。
梁悉依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听到桑榆的控诉时,还一根筋地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对方,似是不明白桑榆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在骗我之前,先把自己的证据藏藏好吧,为什么还要留着那本小说?继续做参照吗?”桑榆接着质问他,声音却没有丝毫的起伏。
他甚至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他的话音刚落,梁悉脑中就轰鸣一片,他下意识站了起来,猛地一转头朝桌上看去,奇怪的是,他刚刚到处找书没看到,现在反而转眼就看到了那随意夹在书册里的粉红色本子。
如此鲜明,如此刺眼。
此时的他犹如醍醐灌顶,总算意识到桑榆今晚态度大变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那本小说,竟然是因为那本小说。
梁悉之前把这同人小说从夏书云那里拿回家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了,把本子扔了吧,又对不起夏书云辛辛苦苦写了这么多字的一番心血,可继续放在身边吧,就多了一个定时炸弹。
他对此一筹莫展,最后只得就眼不见为净把它塞进了书架,没有再拿出来的打算。
可现实就是这么戏剧性,他明明只在书架上拿了自己需要的从高一到高三全科的教科书,但没有人会想到,那本小说就夹在其中,还被他大摇大摆地拿进了宿舍,以至于现在成了点燃炸弹的火星。
终究是他过于得意忘形,也过于粗心大意,搬书的时候没看见,每天坐在桌前没看见,最后却被桑榆看见了。
眼看着桑榆的神情越发冰冷,梁悉叹了一口气,不准备再额外找借口了,他不是原主,可他占用了原主的身份,所以原主所做的一切都要由他来承担,更何况他喜欢桑榆,就更加有积极认错的必要了。
“虽然听起来让人无法认同,但我必须承认,我是骗了你,我之前追求你时的一切行为,都是按着小说情节照做的。”
桑榆低着头没有说话,听到真相的这一刻他没能绷住,眼圈都红了大半,他弯了弯嘴角,像是想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难堪,可他到底是被梁悉的话伤透了心,任他怎么努力,最后都只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该谢谢你对我这么坦诚吗?”
梁悉躲避似的别开眼睛,似是不忍再看桑榆一脸心碎的表情,“对不起。”
桑榆听到这郑重其事的三个字后,又狼狈地抬起了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梁悉,“那你现在是想跟我分手吗?”
桑榆主动说出这句话,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可他再怎么努力维护自己的尊严,顺着他脸颊一串一串滑落的泪珠子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的不甘。
梁悉不忍再让他伤心难过,一步上前,伸手把他按在自己的腰腹部,“你别多想,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现在抱我,是在可怜我吗?”桑榆声音闷闷的,声线是显而易见的不稳。
他不理解梁悉现在为什么要抱着他,为什么会抚摸他的头,又为什么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
如果梁悉不曾如此善待他,那么此时此刻他就不会这么伤坏了。
梁悉动作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一颗心也因为他晶莹剔透的眼泪和可怜的语气而感到躁动不安,于是某句话就在如此荒谬的情境下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不是可怜你,是喜欢你,喜欢你是真的。”
桑榆没有抬头,可梁悉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梁悉知道自己在桑榆这儿的可信度已经降低至及格线了,可现在正是剖白心迹的好时机,他必须诚实地遵从自己的内心真实的声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向桑榆和盘托出。
打定注意后,他便双手捧起桑榆的脸,让对方不得不直视他的目光,“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地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梁悉顿时一身轻松,之前酝酿了那么久,犹豫了那么久,现在他终于能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桑榆眼里本来还含着泪,听到梁悉的告白之后,他湿漉漉的睫毛下意识抖了一下,一颗珍珠又不小心从他眼里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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