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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要求简单地出乎意料,季行砚很快就答应了:“好。”
“别笑我傻,”金岚说,“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问这个问题。”
季行砚有些好奇:“什么?”
“你爱我吗?”
接下来的沉默其实只有短短一瞬,但在金岚的意识中却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季行砚开口说:“爱。”
金岚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在黑夜中久久回荡,像磬石一样击打着他的心脏。过了几分钟,似乎是累了,金岚止住了笑声,把脸埋在手掌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借着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季行砚能看到他发梢的轻微抖动。他大概是在哭,这一事实让季行砚狠狠地震动了一下。即使是呼吸困难地躺在急救病床上,他也从来没见他哭过。
房里的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金岚才把手放下。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我一直有种隐隐的预感,但是我不敢认,”他说,“一般来说,爱一个人,不会那么怕他知道,也不会那么对待他。如果是别人,我连这种念头都不会有。但那是你,所以我想赌一下这个可能性。”
季行砚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该说他很早就已经爱上他了吗?该说自己曾经想过离婚,想过和家里摊牌吗?但他终究只是想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中间的障碍太多了,有世俗观念,有家族荣誉,有父亲和弟弟。
还有,金岚并不爱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金岚问,“即使世界上其他人都不能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行砚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不想让你利用我的感情。”
他一开口就知道这话说错了,然而覆水难收,对方已经一字一句听的明明白白,再无挽回的余地。金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睛倒映着莹莹月光,明亮得动人心魄。
所以过去那些事都是故意的?他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外人面前把他贬得一文不值,都是怕他看出他爱他,怕他据此牟利?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金岚说,“但我从不会伤害爱我的人。”
季行砚知道自己应该对他有点信心,但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如果这时候金岚给他一巴掌,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金岚最终只是自嘲地一笑:“也是,我们都没法信任对方。”
然后他转头去看窗外的月光。季行砚看着他的侧脸,试图做出最后的挽救:“之前的事没法改变,但现在你知道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有什么区别吗?”金岚问,“在你的人生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你自己。然后还有事业,名声,父亲,弟弟,朋友,家族荣誉,社会地位……在你心里,爱的分量连百分之五都不到吧。我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即使有人愿意百分之百地爱我,都未必够用,更何况是百分之五?”
“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季行砚问,“你既然不爱我,又何必在意我爱你多少?”
金岚愣了一会儿,露出淡淡的微笑,这笑容太过凄凉,季行砚几乎不敢看他了。“是啊,”他说,“我不该在意的。”
冷寂的月光在屋里慢慢游荡,家具的影子逐渐拉长。
“你别爱我了,可以吗?”金岚低下头说,“你放弃我,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相遇过。”
这次季行砚很快就回答了:“不行。”
他生命中确实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但这个人是必不可少的。即使他们不常见面,但他确信自己可以随时见到他,仅仅是这种安全感也能带给他极大的慰藉。要让他永远不见他,永远离开他的生活,这根本无法想象。
季行砚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季行砚能感受到他的战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他对我也不过如此
过完生日后,季行砚就离开了,一如既往地没有留下去处和归期。金岚猜想他是去处理国外的生意了,毕竟在他的价值序列里,事业永远是第一位。
金岚收拾了一下七零八落的思绪,给江鸣珂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帮自己空出半年的档期,以便准备高考。这件事比较容易,因为最近他就像个烫手山芋,到哪都骂声一片,稍微有点理智的导演都不会沾他的晦气。
“没事,”江鸣珂安慰他,“做做慈善,搞搞捐款,再演几个人设好的角色,形象马上就能逆转过来。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
这时候金岚才想起来,他今年不过22岁。短短22年的人生,他却已经觉得厌倦了。
“专心准备考试也好,有个好学历对形象也有帮助。”江鸣珂乐观地说。
挂掉电话,他收拾了一下资料去上课。季行砚给他请了业内名师一对一教学,每个都带出过上百个2的学生,预约爆满到了明年,都是托关系才能插队进去。金岚没有成为天之骄子的奢望,能考个本一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结束课程后,他照例回去看母亲。邓南枝的肌肉在一天天萎缩,两条腿跟萝卜干一样干瘪。她告诉金岚,失去知觉的位置正在慢慢上升,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现在逐渐蔓延到了大腿。她需要护工每隔一段时间就把她抱到马桶上,等她排泄完再把她抱下来。好在语言功能还没有退化太多,仍然能够勉强维持和儿子的对话。
金岚把买来的营养品放在旁边,用手慢慢按摩着母亲已经失去知觉的小腿。萎缩的肌肉触感十分恐怖,他按压着毫无知觉的死肉,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被抽离这具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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