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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像是察觉到他的停顿,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先生是第一次来?我的眼睛是有些吓人,看习惯了就好了,我不爱戴东西遮着,嫌累赘。”
杜恒熙粗粗扫了下院子,确定只有这老人家一人后,他取下帽子再摘下墨镜,“是我来的太唐突了。我这次冒昧来访是听说您很有本领,我饱受恶疾困扰,想请您帮忙诊治一下,酬金上绝不是问题。”
老人向他给了个手势,“那先进屋吧,坐下来细说。”
杜恒熙跟着他进屋。
里头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户,只有门口的稀薄的光,视线颇为晦暗。
屋里被布置成诊室的样子,一条长桌,两边都是书架和药柜,看着很专业。
老人摸索着给他倒了茶,杜恒熙接过,发现茶水是冷的。
“我用不上,所以这屋子没灯,是暗了点,你不要见怪。”
“不妨碍。”杜恒熙在桌前坐下。
老人绕到桌后,“所以先生是哪里不舒服?”
杜恒熙有些难以启齿,只简略地说自己之前那里受了伤,明明只是皮肉外伤,却不知道为什么之后就再没有反应,寻医问药了很久,也没有起色。
老人一脸高深莫测,给他搭了腕诊脉,“这种病常分为两种,一是举而不坚二是坚而不久,导致无法进行正常生活,先生是哪一种?”
杜恒熙脸白了白,随后说,“是第一种。”
老人点点头,“医书有言,男子二八而精通,阳密则固,精旺则强,伤于内则不起。我听先生脉象虚浮,是肾热之兆,怕是心中有郁结不堪之事,思虑伤神,恐惧伤肾,阳气化热内扰,内扰的邪热侵入肾脏,肾为水脏,如水不胜火,灼耗阴精,就会骨枯髓空,宗筋不振……”
杜恒熙看他摇头晃脑说了不少东西,但都空泛无当,心里并不十分相信他,皱了皱眉打断他,“那应该如何呢?”
老人收回手,站起来到墙边的药柜前,“我有一副祖传的药方,你回去一日三次煎煮内服,若是七日后仍无效,你再到我这儿来。”
等杜恒熙走了,金似鸿从内堂出来,眼睛一直盯着杜恒熙离去的背影,表情十分复杂。
“又来一个,出手比上一个还阔绰。”薛瞎子摸索到桌上诊金,粗粗一点,颇为惊喜。
门关上遮得看不见人,金似鸿才收回视线,低头自言自语,“他这样子,让我真不知道是可怜他好,还是替我自己高兴要好。”
“你跟这人认识?”
金似鸿说,“你也认识的,你刚刚不还提到他了吗?”
“我?”
金似鸿回,“他就是杜兴廷的儿子,许公亲授的宣威上将军。许公去世,许氏政权垮台,京畿大乱时,他正奉命征讨逆军,逆军是讨成功了,可杜兴廷在京畿争权中落败,军权旁落,他在返程支援途中被浙苏两军夹击,大战方休,兵疲马乏,又名不正言不顺,几乎没怎么打就输了,然后被解职送到了天津。”
薛瞎子震惊不已,“是他?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搭上关系?”
金似鸿想了想,突然说,“我有个主意,只是要请你帮我一下。他下次再来时,你就按我说的做。”
薛瞎子警惕看他,“你要做什么?”
金似鸿像是下了决心,笑了笑说,“总之是于你我都有益的事。”
——
杜恒熙也不知道那神医究竟靠不靠谱,回府后将信将疑地将药拿给下人煎了,中午饭后就喝了一剂。
药性甘凉,喝下去后倒挺舒服。
午后时分,金似鸿来了。
杜恒熙刚做完锻炼,从地下的训练室上来,还没来得及冲淋,正是大汗淋漓。他草草用毛巾擦了汗,脸还红通通的,筋骨运动开了,浑身都是热气。
金似鸿来他这儿,就像来自己家,如入无人之境,因杜恒熙交代过,下人也不拦他。
一点通传都没有,杜恒熙上楼撞见他时,不由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金似鸿从沙发上站起来,看杜恒熙的装扮微微惊讶。
杜恒熙只穿了背心短裤,修长的手脚都露在外头,脖颈挂着白毛巾,白色背心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出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是少见的居家模样。
穿马褂长袍时,杜恒熙看着有点单薄,脱了衣服却发现是十分精健的一具身体,每一寸线条都饱满流畅。
金似鸿饱尽了眼福,上上下下看够了,才笑着说,“我是来给你送照片的。”
杜恒熙接过一看,是那日开业时的合影。
那日阳光大好,后头是乌木牌匾,气派的小洋房,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人穿西服一人穿长袍,一人满面是笑,一人神情肃然,明明违和,却怪异地融洽在了一块,许是两人都长得好,剑眉星目,挺拔周正,就十分登对。
杜恒熙虽然不是第一次拍相片,但对西洋玩意儿接触的不多,总对这种能留下人形貌的东西心有抵触。因为上头的人纤缕毕现,惟妙惟肖,对望时,好像里头正拘了一个自己一样,被困住了,正挣扎着要逃出来,让他没来由地脊背发麻。
金似鸿向他走近一点,“拍的你不错,我自己多冲印了两张,摆在家里,做个纪念。想着你或许也会想要,就给你送过来了。”
金似鸿很自然地靠近他,杜恒熙想到自己满身汗臭,不由连连往旁边退了两步,反手将照片放在五斗橱上,“你先坐一会儿,我换身衣服再下来。”说完就转身上楼去了。
水没烧热,他不得已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藏蓝色的绸缎长袍下来。等放松了,坐到金似鸿身边时,冷水的凉意才涌上来,他哆嗦了一下感觉手脚都有点发麻。热汗以后冲冷水澡,果然不是什么健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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