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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到花园草地上,杜恒熙无声无息地逃出了小镇。在路边看到有拴着的骡车,便解了车,骑着骡子赶回山上。
杜恒熙一路走得急,片刻不敢耽误,他知道等人发现吴新成的惨状,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炸平了他的山头,所有人都得在吴新成清醒之前逃出去。
想到这,杜恒熙突然有些后悔,刚刚如果一枪杀了吴新成的话,现在事情也许不会这么麻烦了。
下山
杜恒熙连夜赶路,等他回到山上,已经天光大亮。
段云鹏还没睡醒,在黑甜乡里就被杜恒熙一脚踹下了炕,“起来,收拾东西,我们攻下山。”
段云鹏哈欠连天地揉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老大,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姓吴的答应了吗?其实我觉得不用靠他,看人脸色吃饭多憋屈啊。”
杜恒熙已经头也不回地出门去叫其他人了,“谈崩了,整队伍,不想死的话,我们就得打下去。”
很快,一行人就集结整齐,杜恒熙清点了人数,一人扔了一杆枪,说了路线,就开始往山下冲。
昨天下山时,杜恒熙坐着车,穿过了吴新成的司令部,偶然看到了山下的包围布置。现在炮火已经停了,山下的军队昨夜得到了要和谈的消息,今早都很放松,守备松懈,让杜恒熙得以顺利地找到一处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冲出了包围圈。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损失了十几个人,有几个还是忠心耿耿地跟着梁延一路找过来的老部下。
对那帮土匪,杜恒熙不算特别心疼。但他的人也死了两个,杜恒熙就很舍不得。那时候一共跟来了13个人,现在只剩了9个,每一个他都很珍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伍不受控制地削减下去。
那两人一个被打穿了肺,一个被划破肚子,肠子捡起来塞回去,要一路捂着肚子走。
杜恒熙自己背了一个,又让小石头背了一个,血滴滴哒哒地淌下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眼睁睁守着人咽气了,才就地挖了坑把他们埋葬了。
路边种着很多花和树,杜恒熙在地上找了找,找到掉落的种子。
他在填平的土地里埋了两颗种子,然后站起身背着手看了看四遭,天空湛蓝,秋风习习,等春天到了这里就能长出树开出花,也许会成为一处宁静美丽的地方。
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埋完人立刻上马开始赶路。
杜恒熙坐在马背上,一边走一边想,既然吴新成那里的路走不通,总有别的路可以走。他们现在势单力薄,要投奔一个不怕跟吴新成对着干的势力,其实选择屈指可数。
杜恒熙原先选择吴新成,是觉得他势力小,好控制,也许可以一点点吞并下来,自己就可以独自从小做大。但现在不成了,他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可以容他休养生息,而西北最大的军头就是马回德。
马回德还跟中央撕破了脸,杜恒熙甚至不用隐藏自己的身份,也不用担心他杀了自己讨好安朴山。
杜恒熙写了封信,想派人提前送去马回德那儿探探口风,看他愿不愿意接纳自己。
段云鹏粗鲁莽撞能打仗但不能上台面,小石头倒稳重内敛可又沉闷得太过,梁延则斯文秀气,脑子也转的快,见多了大场面不会犯怵,也算能言善道。
于是杜恒熙将信封了口,交给梁延,又给了他一匹快马,叮嘱他快去快回。
夜里大家在树林里就地休息,连着两日逃得仓皇狼狈,所有人都累瘫了,胡乱往胃里塞了点东西,就横七竖八地睡做了一团,鼾声大作。
杜恒熙在树底下坐着,就着火堆,北地早晚温差大,太阳一落山,大地就骤然失温,夜里刮起寒风,需要烤火暖一暖身子。
小石头拿着水壶靠过来,“大爷,喝点水吧。”
杜恒熙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意外地发现那水甜滋滋的,竟是一壶糖水,“这是哪里弄来的?”
小石头看他喜欢,轻微笑了笑,在他身边盘腿坐下来,“我往里头加了点白糖,您这几天东西吃得少,体力耗费大,喝点糖水能补一补。”
在这种地方糖是稀罕物,有钱都买不到。杜恒熙含着那口糖水,一点一点地品味,“你哪来的钱买糖了?”
“我把老爷以前赏我的一块手表给当了。”
杜恒熙很意外地扭过头,在一片火光照耀里,小石头黝黑的面庞隐隐散发着红光。他不知道小石头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毫无理由的好,好到他感动,甚至不安,因为自忖配不上这种好。介于从前的事,他对小石头素来是非打即骂。
小石头突然睁大眼,啊了一声,抬手摸上了杜恒熙的脖子。
杜恒熙一怔,也抬手摸了摸,结果摸到了一个凹凸的结痂的牙印。他用手背擦了擦,随后放下手,“没什么,不是大不了的伤。”他顿了下,又说,“虽然我也没想到,我会沦落成这样。”
杜恒熙垂下眼睫,觉得有些可笑,最不可理喻的是他的确逻辑严密地想过要不要忍受下来,反正他也不是什么要搞三贞九烈的处女,这若在从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念头。
他觉得,金似鸿是把他彻底摧毁了,从身到心都改变了。从前他没有目标,没有欲望,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即使有爱,也是稀薄的,冰冷的。而现在他有了仇恨,恨扭曲了他,让他能做出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事。
他觉得从前的自己不好,但现在的自己也不是他想要的。
杜恒熙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焰,内心仍旧像大火过后留下的灰烬一样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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