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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钺车子都忘记锁,也没刷门禁卡,直接从访客通道冲进了宿舍楼内。
另类武大郎
谈意惟第二天去军训的时候,觉得方队里同学看自己的眼神都很奇怪。
他们男女生是分开军训的,艺术学院的大一新生大约一百来个,男生四十五个,见到他入列的时候,很多人都露出有点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紧张地捏紧口罩,把帽檐压低。
中场休息,他坐在原地忍受口渴,忽然闻到一阵香气,随后一双铆钉靴步入视线,往上是奶油黄花边的袜子、笔直修长的小腿大腿、油光水滑的皮质超短裤,“hello,你是谈意惟?我是艺术学院学生会干事,蒋庭云。”
开口了,是个说话语速很快的女生。
谈意惟迷惑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这位“干事”找自己有何贵干,他一向怕人,但有礼貌,被主动搭话,就站起身来回应,只是一直低着头盯着她的鞋子看。
“9月28日学院举办迎新晚会,我们想请你参加一个节目。”蒋庭云行事干练,开门见山,不知道是不是小官做久了,虽然是在邀请,却说出了命令的感觉。谈意惟在眼镜后面瞪圆了眼,一手指向自己,难以置信:“啊?我吗?”
蒋庭云拿出手机,给他看论坛里有他照片的帖子,短短一天一夜,帖子的热度已经达到了三万三。
“你人气真的很高,在新生里面很难得,也要为学院做做贡献。”蒋庭云说。
谈意惟开始颤抖起来,他没想到只是在宿舍门外站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居然就被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心里像有一块冰被打裂了,露出晶莹而渗着水的裂痕。
蒋庭云走后,谈意惟的哮喘犯了。
准确来说,是在校园拉练刚刚开始20分钟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喉头发痒,然后是气管更深处的痒。
紧接着,呼吸空气的通道就被迅速肿胀的黏膜堵住了。
本来拉练是要围绕校园跑上一圈,倒也不是什么超负荷的活动,但在情绪的剧烈起伏之下,加上运动的诱因,把他身体里本来存在的痼疾激发了出来。
他捂着胸口,被一种熟悉的窒息感贯穿,手脚无力地跪倒在地,拼命呼吸,胸腔发出接连不断的哮鸣音。
尖锐的,嘶哑的,空气在孔窍之内堵塞不畅的声音,在瘦弱的身躯里拉锯着。所有方阵正排成一条长队齐步跑,被突发的事件打乱队形,险些发生踩踏事故,教官跑步过来查看,见情况不妙,连忙背起谈意惟,抓了另外一个学生带路去校医院。
在体育场旁边,医学院男生的方队刚好跑过,阮钺一眼看到有个黑瘦的教官背着谈意惟火急火燎地飞跨过一条灌木丛,向着校医院的方向去了,他的心沉下来,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谈意惟的病已经很多年了。
是过敏性的支气管哮喘,未成年的时候没有得到很好的管理,急性发作的危险性比较高。
阮钺一直都记得,四年级的一个周末晚上,谈意惟来自己家写作业,突然胸闷喘息,呼吸困难,当时没有大人在家,他费力地喘了一会,瘦小的身体软软地靠在阮钺身上,像容光渐渐变得灰暗的一只小动物,皮肉还温温热热的,脸上却是大张嘴巴也无力呼吸的样子。
那时候阮钺也只是一个小孩,一只手紧紧抱着谈意惟,另一只手抓起座机打120,但不知道那天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接起这个急救电话。
他心头发慌,想跑出去找人,却被谈意惟软绵绵的手拉住小臂。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无助地靠在一起,等着谈意惟慢慢自己缓了过来。
那样绝望又无措的时刻,至今回想起来还是如坠冰窟般恐惧,后来,阮钺知道了那病是支气管哮喘,假期在外面做兼职赚了些钱之后,就买了好几瓶急救用的气雾剂,随时带在身边。
在校医院做了急救,谈意惟的脸色逐渐恢复过来。
氧气争先恐后涌入肺部,眼前终于不再发黑,他定了定神,看见是阮钺跪在自己身前。
校医院很少需要应对这种紧急情况,内科诊室里所有的医生都集中在谈意惟身边,观察他的病情。
见他喘上了气,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个女医生略带批评口吻地教训他:
“自己有哮喘怎么不知道随身带药啊?对自己的身体也太不重视了!”
阮钺低着头,觉得是自己的错,明明应该监督谈意惟每天随身带药,而不是觉得自己带了就没事,毕竟读大学之后两个人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并且今后分开行动的情况只会更多。
阮钺是擅自离队的,谈意惟的教官站在一边,瞅了瞅他身上的军训服,也没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见谈意惟已经脱离危险,就把人留给阮钺照顾,带着被抓来带路的同学归队去了。
谈意惟低着头,还在因为自己照片被传上网的事难过。
“我——”
“你——”
他和阮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那个……”谈意惟还是说出了口,“我决定出去住了。你……不一起没关系,能常来校外看看我吗?一周两次……或者三次,行吗?”
阮钺还保持着半跪着的姿势,浓黑的眉,稍有些锐利的眼型,整个人的气质是“凶”,是“不好惹”,他其实也是在人群中非常引人瞩目的帅哥,但由于帅得太有攻击性,一直都没人敢于明目张胆地来追求,或者越过边界地提一些麻烦的要求。
“我陪你出去住。”他言简意赅地表态,说出了谈意惟一直想从他口中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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