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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钺说:“就是因为他有社会地位,所以才最怕丢脸,我选这种场合,这种方式,就是想警告他,并不是有地位,有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人是不怕和他鱼死网破的。”
“什么死啊破啊的……你不要乱讲啊。”谈意惟又害怕了,他坐在床边,手指死死抠着纯棉的床单。
“没乱来,我又没去画院泼油漆,没在他们正举行院庆的时候闯进去扰乱秩序,也不违法治安管理处罚法呀。”
阮钺坐到谈意惟身边,接着说,“而且,你发现没有,他明显是在和你那个新生导师打配合,肯定是个惯犯,受害者绝对不止你一个,他拿不准我是替谁出头的,也不知道我手里有没有证据,像他们那种名气很大的人,应该还是会有所忌惮吧。”
谈意惟没听进去,仍然沉浸在后怕之中。
他早就习惯了受到阮钺的保护,但在过去,阮钺替他出头的代价,最多也就是被老师批评、罚扫地、叫家长,都是小打小闹,而今天第一次闹到了警察局去,见识到了成人世界的残酷。这样想着,谈意惟又有点恨自己,恨自己软弱,不能很好地保护自己,还要连累朋友,差点毁了阮钺的前途。
阮钺比谁都努力,比谁都优秀,怎么可以为了自己毁掉前途呢?
在去江滨画院静坐之前,阮钺曾在校内论坛上发过一条帖子,帖子的主楼里只写了一句话:
“有人知道江滨画院的张箬贤吗?”
帖子下面很冷清,寥寥的几条回复都是在说:“不是艺术大师么?打听他干啥?最近又办展了?”
只有有一个女生在第7楼里回了四个字:
“是个人渣。”
他私信联系上了那女生,女生是研二在读,她本科大一时本来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但大二时就转专业去了广告系。
她在多年前,也曾是张箬贤的受害者,当时,她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会干部,在学院与江滨画院联合举办的艺术展中负责接待张箬贤,在贵宾室,张箬贤当着其他艺术家、学院老师的面,开玩笑似的拍了她的屁股,她很无措,觉得非常耻辱,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好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回去之后,她向导师哭诉了一场,却还是被劝告忍耐。
她失望透顶,在大一下学期末就提交了转专业的申请,心里一直都还记恨着那个恶心的下午。
这一次,她告诉阮钺,如果他有一天要去控诉张箬贤,自己愿意去给他做人证。
往事如梦中(三)
谈意惟小时候差点被人杀死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招致这种程度的仇恨,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夏日的夜晚,他被自己的哥哥扼住了咽喉。
阮钺对谈新的印象一直不好,觉得这个叔叔虽然看起来风度翩翩,但在皮相里边总有种阴险的感觉。
谈新的老婆何云,曾经是他顶头上司的女儿,谈新与她结婚之后,老岳父被调去了省城的总部工作,连带着谈新也一路高升,年纪轻轻就做上了领导的位子。
何云在年轻的时候脾气就火爆,谈崩了好几个男朋友,参加工作后看中了谈新儒雅俊朗的外表,凭着父亲的关系,很顺利地与意中人结了婚。
后来,她的父亲到了退休年龄,从高位上退下,很快因病去世,谈新对她的态度渐渐变了,先是没了原来的耐心,后来就开始经常不回家,甚至还把和外面女人生的孩子带回了家里面。
何云不能接受这种转变,但闹了几回,发现无济于事,丈夫只会冷着一张已经慢慢爬上皱纹的脸,蔑视地看着她,然后走出门去,一宿一宿地不回来。
她不敢想,谈新在外面究竟还有多少个情人。
阮钺快过9岁生日的时候,他的母亲赵碧琴被从矿工食堂的厨师岗上调到了后勤的办公室工作。
在办公室,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不用久站到静脉曲张,也不用常年颠着炒锅吸油烟,这种程度的人事调动,没有背后的运作绝不可能实现。
在一个夏天的半夜,8岁的阮钺跑到了谈新家楼下,用足球砸坏了他家的窗玻璃。
那天,办公室的一位女职工去了阮钺家,对着前一天上了夜班,傍晚才睡醒的阮嵩告状,说赵碧琴现在正在谈新的办公室搞破鞋,让他现在立刻就去捉奸。
女职工叙述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是接近扭曲的义愤,她认为,和赵碧琴这样只有小学文化的人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拿同一个档位的工资,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并且,因为和领导有着这样那样不清楚的关系,赵碧琴的日常工作非常清闲,有任何需要跑腿办事,甚至签名担责的活,都是摊到别的同事头上,她忍无可忍,认为作为赵碧琴的丈夫,至少不应该孬到对这样一顶巨大的绿帽子视若无睹。
“你他娘的还算不算个爷们儿?”她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阮嵩黑硬的眼皮上,而阮钺抱着足球,站在门口,什么都听见了。
这一回,阮嵩没有被“不是爷们儿”这样的侮辱刺痛,他冷静地将女职工送出门,然后开始打扫家里的卫生。
晚上,赵碧琴八九点钟才回来,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她本来算不上是多么出众的美人,但总有一种淡淡的,温和平静的雾罩在脸上,好像无论生活对她施加什么样的苦难,她都能够默默地,平静地全盘接受。正是这种富有超越性的神情与气质为她增添了几分异于常人的风韵。
她回到家,什么也没说,阮嵩一反常态地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甚至还炖了一锅过年时才会做的老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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