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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会儿题,他起身倒水喝,又看了看保持视频通话的手机,见到谈意惟把手机横屏靠在茶几上的水杯前,正安安静静地在画画。
谈意惟身高并不矮,但因为身材瘦弱,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穿着纯棉的家居服窝在绵软的沙发靠背里,就很招人怜爱。
阮钺一边喝水,一边多看了谈意惟几眼,正想开口提醒说不要这样窝着坐,对腰椎不好,就忽然发现在对方身后,一半在画面之外的立式衣架上,好像是挂着一条带钻的黑纱裙。
对不起,是我不应该
谈意惟画的就是阮钺,就对着屏幕上阮钺专心刷题的脸,一点点勾出锋利的眉、高而硬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当然,眼睛下面的乌青是一点也没有体现的。
他画着画着,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脸热,又偷眼看了镜头一眼,却发现阮钺的脸色有点不对。
“怎么啦?”他放下画笔,毛茸茸的脑袋又凑到镜头跟前,想看看阮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两个人的眼神刚一对上,谈意惟惊恐地发现,阮钺是有点生气了。
“你说和同学一起去看展,难道是女生吗?”阮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是十成十的质问,谈意惟被吓得打了个寒颤,话也说不流利,只是一个劲儿摇头,说:“不……不是的……”
“后面那条裙子是谁的?”阮钺进一步逼问,谈意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条闪着细碎光芒的裙子,心一下子凉了,那是孟流带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这里,自己也一直没注意到。
他立刻意识到,不能告诉阮钺,和自己一起来、一起住的是个爱穿女装的男生,阮钺绝对接受不了,搞不好恨屋及乌,以后见到自己也会由于联想而感到恶心。
他犹豫着,左右为难,脸涨得很红,看上去就很像是在撒谎。
阮钺的怒火在他的迟疑之中一点一滴地升级了,终于到了无法遏止的地步,他等不到谈意惟的解释,在那边啪的一下挂断了通话。
谈意惟看着返回到聊天界面的屏幕,欲哭无泪地低下头。
其实这事儿要说好圆也好圆,大不了就说那裙子是男同学在首都上学的女朋友落在这边的。但对着阮钺的脸,他怎么也没办法信口瞎编,长这么大以来,还真没有遇到过什么情况需要自己对阮钺认真撒谎。
真糟糕,他忐忑不安地想,不能让阮钺就这么误会,误会过了夜就会更麻烦,于是哆嗦着手又拨了电话回去,打了好几个,都是响了两声就被挂掉了。
孟流健完身,大汗淋漓地喝着冰可乐回来,看见谈意惟绝望地瘫在沙发上拨电话,就好奇地凑过去,问他是不是在便秘。
谈意惟张了张嘴,也不敢告诉孟流发生了什么事,有苦说不出地勉强笑了一下。
之后,不管谈意惟再给阮钺发什么信息,阮钺都不回复了。
谈意惟很着急,觉得自己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但也没办法,明知道阮钺接受不了,还是要和孟流做朋友的人是自己,被发现了端倪,仍然没办法为了糊弄过去而编出瞎话的人还是自己。
他也不能拉着孟流拍照证明,怕阮钺一眼认出孟流就是社团集体招新那天惹得他干呕不止的女装男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阮钺发消息说,自己真的没有在和女生密切交往,希望阮钺能相信自己。
第二天,艺术展正式开展,现场来了很多观众,专业的非专业的都有,孟流和迟映鹤都站在自己的展品旁边,和感兴趣的观众聊着天。
艺术创作完成之后,多少还是会希望被人看见,针对作品与观众交流想法和感受,对艺术家来说也是很快乐的事。
从前,这也是谈意惟最羡慕的事,但今天,他心事重重,也顾不上羡慕,远远地躲到了一边,继续给阮钺消息轰炸。
没有解释,只有反复的申说,到后来自己也觉得没有什么可信度,就把话题东扯西扯,试图让阮钺忘记、不再追究这件事。
一直到了晚上,阮钺才重新活过来一样,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你是自由的,不用对我解释什么。”
看到这种可恶的话,谈意惟忽然觉得很无力,他在对话框里恨恨的敲了一句:“所以是又要冷暴力吗?”敲完了,又很怂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不高兴,真的很不高兴,他也没了到处玩的兴致,更不想提前回江滨去看阮钺的冷漠脸,就对孟流和迟映鹤说身体不太舒服,开始没日没夜地躲在酒店房间里呼呼大睡。
到了第五天,孟流一定要拉着他去做检查,不去和协就去定安医院,反正非得去查一下突然嗜睡是什么原因。谈意惟吓了一跳,赶紧推脱说其实是过敏药吃多了,副作用而已,不用看医生。
此言一出,孟流又担心他是对首都的什么植物过敏了,展览虽然要持续三个月,但需要参加的各种曝光活动第三天就已经结束,为了小学弟的身体健康,孟流当机立断地改签了车票,带着谈意惟提前回了江滨。
晚上十点,谈意惟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出租屋。
家里很安静,阮钺也不在,不知道去哪了。谈意惟很心慌,摸到阮钺的卧室,检查了一下那些生活用品、课本电脑都还在不在,确定人不是搬走了之后,又跑到学校图书馆的通宵自习室,在门外偷偷地张望了一下,见到阮钺正坐在第三排面无表情地戴着耳机刷题,才放下心来,躲在外面又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家去。
第二天,他发消息问阮钺什么时候回家,说自己提前回来了,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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