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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三静静注视着她,每听一次抽打之声,眼神便愈发阴沉一分,最终,在女子舞毕退场之时,满眼的憎恶都化为心疼。
等待的姑娘们依次上台舞蹈,接受中年男女苛刻又暴躁的评判,上台数十人无人幸免,皆受鞭笞,因害怕受到更厉的惩罚,连泪都生生忍在眼眶中,唯恐掉了下来。
“这赤莲坊究竟是什么地方,这儿的主人,便靠虐人为乐吗?!”
霜翎实在看不过去,忿忿然出气骂道,祓恶山中的弟子,何时受到过这等委屈?
遥寄雪:“曾经,赤莲坊培养伶人,为未启灵根的寻常凡人供一处谋生之所,但不知何时起,便踏入邪途,来此谋生的孤苦之人,反成了供坊主谋利的货物,任人挑选交易。”
他语气沉冷,眉眼也添了分愠怒。
“挑选交易……”霜翎瞪大眼,“是做起了人口买卖?!”
仙尊眸中划过厉色,“皮囊为本,风骚润色,划出三六九等,上等伶人随时出卖,舞姿稍欠的,便继续苛责驯养,直至能卖出上等的价钱。这便是赤莲坊的育人手段。”
霜翎登时握紧了双拳,气到发抖。
空有身姿,无有修为的妙龄女子,卖出去能作何等用处,多半便成了某种消耗品,凡人在二重天便是无依无靠的微弱蝼蚁,任人践踏。
霜翎:“如此恶劣行径,本就令人发指,想到四师姐曾经就身陷泥潭,便愈发觉得可恨……”
看四师姐平日里开朗大条的模样,她实在想象不到,她还有这样一段出身。
场景悄然变幻,玄裳一声不吭地坐在屋中,眼神空洞,仿佛不记得身上的伤痛,唯有忧虑覆于面容。
霜翎走到北辰三身边,与他一同注视着屋内寂寞的女子。她能清晰感知到,三师兄此刻寂静沉默,内里却已怒浪涛天,涤荡着悲凉愁绪。
霜翎:“赤莲坊中的那些姑娘,受了坊主夫人两鞭便连直立都困难,四师姐怎就这般坚韧,受了那么多鞭笞,动作还半点不落。”
北辰三神色孤冷,少顷泄出一丝怜爱。
“阿裳曾同我讲,在赤莲坊中,她的舞技并非出挑的那列,与其他伶人一般,扛不过坊主三鞭,时常身上便是带着伤的。”
霜翎讶然,“那四师姐方才……”
北辰三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若非拥有如今身躯的韧度,她又怎能承受数鞭还舞姿轻盈。”
霜翎明了,虽说四师姐在幻境中回到了以前,但毕竟还是她亲身经历,就算记忆有差,身躯和灵魂比起当初也是大不相同的。
“四师姐的幻境没有一丝破绽,以她的意志,不该没有察觉到这是幻境才对,为何她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北辰三:“只能说明,她与我一般,是压制了觉醒意识,自愿留在幻境中,但或许……她是无意压制,且她的决心……比我深重甚多。”
霜翎眼眶微涩,实在难以理解。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阿裳,是我。”是道温和柔美的女子之音。
玄裳眼睫轻动,眸中总算有了光泽。
她前去启开了门。“芷瑶姐姐……”
走进来的是位端庄秀美的蓝衣姑娘,白日在红台验舞时,她也在其中,但霜翎细细一想,似乎并未瞧见这位芷瑶姑娘上台。
“这位女子是……?”霜翎看向北辰三,他与四师姐最为要好,对四师姐的过去,他似乎了解许多。
北辰三眸光微黯,“赤莲坊的伶人芷瑶,乃是坊中头牌。”
“难怪她没有上台受那坊主夫妇的鞭笞……”霜翎喃喃道。
既是头牌,坊主定然爱惜了,指望人家能卖出泼天富贵来吧。
芷瑶牵着玄裳,让她坐在榻上,道:“我拿来了伤药,也不知怎的,夫人今日对你下手那般重,姐妹们瞧着都心惊胆战的。”
玄裳抿着唇,定定望着身旁拾掇瓶罐的姑娘。
“反正,银蛇鞭的痕迹,次日便会消失不见,我并无所谓。”
芷瑶转身投来目光,脸上满是愠恼无奈。
“只是面上消除了痕迹,伤还得养些时日呢,你啊……怎就那般倔,夫人撒气,你和她们一般服软卖个可怜,便能混过去了,你越是无所动容,坊主和夫人便愈发气闷,可不就下手更重了?”
玄裳闭口不言,瞧她的面容便知,即便再来一次,她也不会服软。
芷瑶轻叹着气摇摇头,靠近玄裳,轻声道:“脱了衣裳,我来帮你上药。”
玄裳麻木地解衣,旁观的两名男子自觉背过身去,霜翎瞄了两眼,纠结之下,也转身回避。
“这位芷瑶姑娘,很关心四师姐呢。”
虽说幻境中人听不见,霜翎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北辰三点了点头。“阿裳曾言,赤莲坊中,便属芷瑶姑娘与她最为亲近,在她年少之时,芷瑶便如母如姐,只因阿裳与芷瑶逝去的小妹有几分相像,她便对她十分照顾,私下里还偷偷教导了炼气聚灵的法门与阵道口诀,阿裳亦视芷瑶为亲姊,将其当作唯一的依靠。”
说着,男子的神色微不可察地低落了些许。
霜翎诧然眨了眨眼,“芷瑶是修士?修士怎会来这赤莲坊做伶人?”
北辰三:“芷瑶原是世家嫡女,一朝家道没落,满门皆殒,唯有她一人尚存,可惜她天赋稀薄,虽记下了诸多修炼法门,可到头来仍未铸成灵根。她教导阿裳,也只是口耳相传,只盼阿裳有朝一日能用上。”
霜翎听完,眉间透出落寞,“也是位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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