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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佳人东婿壮士愁妻（第1页）

话说女儿国国舅听闻唐敖之言，不觉点头道：“贵人所言这个‘疏’字，令在下顿开茅塞，足见高明。想来敝邦水患，从此可以永绝了。老夫还要回去覆命，暂且失陪，明日再来奉陪去看河道。”

说罢，国舅吩咐人役预备酒宴，小心伺候。然后乘舆向王宫大殿而去。

多九公对唐敖说道：“林兄之事，若据前日用兵征剿光景，竟是毫无挽回；今日据国舅之言，又象林兄不久就要回来。莫非林兄前日竟未成亲？令人不解。”

唐敖说道：“大约此事全亏众百姓之力。国王恐人众作乱，所以暂缓吉期，也未可知。”

多九公问道：“这且慢慢再去打听。再说治河一事，关系非轻，倘有疏虞，不但林兄不能还乡，就是我们也不知如何结局。老夫颇不放心。明日看过河道，唐兄究竟是何主见？”

唐敖道：“这个河道，其实看也罢，不看也罢。小弟久已立定一个主意。我想：河水泛滥为害，大约总是河路壅塞，未有去路，未清其源，所以如此。明日看过，我先给他处处挑挖极深，再把口面开宽，来源去路，也都替他各处疏通。大约河身挑挖深宽，自然受水就多，受水既多，再有去路，似可不致泛滥了。”

多九公说道：“治河既如此之易，难道他们国中就未想到么？”

唐敖说道：“昨日九公上船安慰他们，我唤了两个人役，细细访问。此地向来铜钱甚少，兼且禁用利器，以杜谋为不轨；国中所用，大约竹刀居多，惟富家间用银刀，亦甚稀罕。所有挑河器具，一概不知。好在我们船上带有生铁，明日小弟就把器具画出样儿，教他们制造挖河渠的工具。看来此事尚易成功。”

多九公闻言，说道：“原来此地铜铁甚少，禁用利器。怪不得此处药店所挂招牌，俱写‘咬片、咀片’；我想好好药品，自应切片，怎么倒用牙咬？腌腊姑且不论，岂非舍易求难么？老夫正疑此字用的不解，今听唐兄之言，无怪他们要用牙咬药了，我们家乡药店虽用刀切，招牌亦写‘咬咀’字样，虽系遵着古人医书，谁知这故典却出在这个女儿国的。”

次日，国舅陪着唐敖出城看河。一连两日。看毕回来，唐敖对国舅说道：“连日细看此河受病处，就是前日所说那个‘疏’字缺了。以彼处形势而论：两边堤岸，高如山陵，而河身既高且浅，形像如盘，受水无多，以至为患。这总是水大之时，惟恐冲决漫溢，且顾目前之急，不是筑堤，就是培岸。及至水小，并不预为设法挑挖疏通，到了水势略大，又复培壅。以致年复一年，河身日见其高。若以目前形状而论，就加以浴盆置于屋脊之上，一经漫溢，以高临下，四处皆为受水之区，平地即成泽国。若要安稳，必须将这浴盆埋在地中。盆低地高，既不畏其冲决，再加处处深挑，以盘形变成釜形，受水既多，自然可免漫溢之患了。”

国舅闻言，说道：“贵人所能河道受病情形，恰中其弊，足见天朝贵人留心时务，识见高明。至浴盆屋脊之说，尤其对症，真是指破迷团。惟求贵人大发恻隐，早赐拯拔，使敝邦‘屋脊’之祸水由地中行，永庆安澜，得免涂炭，不独苍生感戴，即敝邦国主，亦当铭感不忘，但挑挖深通，不知天朝向来用何器具？尚求指教。”

唐敖说道：“敝处所用器具甚多，无如贵邦铜铁甚少，无从措办。‘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既一无所有，纵使大禹重生，亦当束手。幸而我们船中带有钢铁，制造尚易。再第河道一时挑挖深通，使归故道，施工其难。盖堤岸日积月累，培壅过高，下面虽可深挑，而出土甚觉费事；倘能集得数十万人夫，一面深挑，一面去其堤岸，使两岸之土不致壅积，方能易于藏事。不知人夫一时可能齐集？”

国舅道：“若讲人夫，贵人只管放心。此地河道，为患已久，居民被害已深，闻贵人修治河道，虽士商人等，亦必乐于从事；况且本国又发给工钱饭食，那些小民，何乐不为？但还有一事：昨日所看此河东首刷淤之处，贵人曾言彼处当年办理不善，以致淤沙停积，水无去路，因而不时为患。其受病之由，尚求指教。”

唐敖解释道：“凡河人淤沙，如欲借其水势顺溜刷淤，那个河形必须如矢之直，其淤始能顺溜而下。昨看那边河道到了刷淤之处，河路不直，多有弯曲，其淤遇弯即停，何能顺溜而下？再者：刷淤之处，其河不但要直，并且还要由宽至窄，由高到低，其淤始得走而不停滞。假如西边之淤要使之东去，其西这口面如宽二十丈，必须由西至东，渐渐收编，不过数丈。是宽处之淤，使由窄路而出，再能西高东低，自然势急水溜，到了出口时，就如万马奔腾一般，其淤自能一去无余。今那边刷淤之处，不但处处弯曲，而且由窄至宽，事机先己颠倒，其意以为越宽越畅。”

唐敖说到此处，停顿一下，接着说道：“那知水由窄处流到宽处，业已散漫无力，何能刷淤？无怪越积越厚，水无去路了。”

国舅连连点头道：“贵人高论，胜如读《河渠书》、《沟洫志》。但开工吉期，定在何时？以便启奏国主，谕令该管各官早为预备。”

唐敖说道：“此时必须先造器具。明日国舅多派工匠过来。俟器具造齐，再择吉期开工。”

国舅点头，即命随从速传工匠，明早伺候；并且多派人役，听候差遣。说罢别去。

唐敖将器具样儿画了，并托多九公照应把生铁发来。

次日，许多工人传到，唐敖把样儿取出，一一指点，登时开炉打造。

众工人虽系男装，究竟是些妇女，心灵性巧，比不得那些蠢汉，任你说破舌尖，也是茫然；这些工人，只消略为他们指点，全都会意。不过两三日，都造齐备。择了开工吉日。

是日，国舅同他们来至河边。唐敖命人逐段筑起土坝。先是把第一段之水车到第二段坝内，即将第一段挖深通；就把第二段土坝推倒，将水放入第一段新挑深坑之内，再挑第三段；逐段都动起工来，总是尽力深挑。后来所挖之土，一时竟难上岸，仍然命工人把筐垂入坑内，用辘轳搅上，每取土一筐，要费许多气力，好在众百姓年年被这水患闹怕，此番动工，举国之人，齐来用力，一面挑河，一面起堤，不上十日，早已完工。又把各处来源去路，也都挑挖疏通。这里唐敖指点监工，那众百姓见他早起晚归，日夜辛勤，人人感仰。早有几个老者出来攒凑银钱，仿照唐敖的相貌，在当地立了一个生祠；又竖一块金字匾额，上写“泽共水长”四个大字。

此事传入宫内，早有一位世子把这情节对林之洋说了。

原来林之洋那日同国王成亲，上了牙床，忽然想起一些事情，：“当日在黑齿国，妹夫同俺顽笑，说俺被女儿国留下。今日果然应了。这事竟有预兆。那时九公曾说：设或女儿国将你留下，你却怎处？俺随口答道：他如留俺，俺给他一概弗得知。这话也是无心说出，其中定有机关。今日国王既要同俺成亲，莫若俺就装作木雕泥塑，给他们弗得知，同他且住几时，看他怎样。”

林之洋因存这个主见，于是心心念念，只想回家，一时想起妻子，身如针刺，泪似涌泉。又想自从到此，被国王缠足、穿耳、毒打、倒吊，种种辱没，九死一生。这国王恁般狠毒，明是冤家对头，躲还躲不来，怎敢亲近！如此一想，灯光之下，看那国王虽然是少年美貌，只是觉得从那美貌之中，透出一股杀气；虽然不见他杀人，但是那种温柔体态，倒象比刀还觉利害。

林之洋越看越怕，惟恐日后命丧他手，更是心冷如冰，体软如绵。一连两夜，国王费尽心机挑逗，但是终成画饼。

国王虽觉扫兴气恼，但是因河道一事，究竟牵挂，不敢把他如何奈何。后来国王同国舅议定治河一事，思来想去，留此无用，只得将林之洋送归楼上，索性把缠足、抹粉一切工课也都蠲了，林之洋得了这道恩赦，虽然未得归故乡，暂且脚下可以自由松动，不再受缠足之苦。就只不知将来可能放归，又不知前日众百姓为何喧嚷，细问宫娥，都是支支吾吾。

这日林之洋正在思乡垂泪，有个年轻世子走来，对其下拜，说道：“儿臣闻得天朝有位唐贵人来此治河，俟河道治好，父王即送阿母回去。儿臣特地送信，望阿母放心。”

林之洋闻言，于是把世子搀起细问情况，才知道唐敖揭榜一事。因而垂泪，对那个世子说道：“蒙小国王念俺被难，前来送信。俺林之洋倘骨肉团圆，惟有焚香报你大德。俺妹夫河道治完，还求送俺一信。更望在老国王跟前，替俺美言，早放俺回去，便是俺救命恩人了。”

世子上前替林之洋揩泪，说道：“阿母不须悲伤。儿臣再去探听，如有佳音，即来送信。”

世子说罢就自去了。

林之洋自从国主送回楼上，众官娥知他日后仍回天朝，并非本国王妃，哪个肯来照管，往往少饭无茶，十分懈怠。幸亏世子日日前来照应林之洋，于是林之洋茶饭始得充足，并且让大夫医治林之洋受伤的两足。

林之洋对此深为感激。不知不觉，将及半月，两足虽已如旧，但是穿上男鞋，竟瘦了许多。

这日世子匆匆走来，告诉林之洋道：“告禀阿母：唐贵人已将工程办完。今日父王出去看河，十分欢喜，因为唐贵人乃天朝贵客，特命合朝大臣，许多鼓乐，护送归舟，并送谢仪万两。闻得明日即送阿母回船。儿臣探听真实，特来送信。”

林之洋闻言，心下欢喜，说道：“俺自老同王送回楼上，蒙小国王百般照应，明日回去，不知甚时相见，俺林之洋只好来再报大情。”

世子这个时候看见左右无人，忽然对林之洋跪下，垂泪哀求道：“儿臣今有大难，要求阿母垂救！如念儿臣素日一点孝心，大发恻隐，儿臣就有命了。”

林之洋连忙搀起世子，说道：“小国王有甚大难？快告俺知。”

世子道：“儿臣自从八岁蒙父王立储，至今六载。不幸前岁嫡母去世，西宫阿母专宠，意欲其子继立，屡次陷害儿臣，幸而儿臣命不该绝。近日父王听信谗言，痛恨儿臣，亦有要杀儿臣之意。此时儿臣若不远走，久后必遭毒手。　况父王指日即往轩辕祝寿，内外臣仆，莫非两宫羽翼；儿臣年纪既幼，素日只知闭户读书，又无心腹，安能处处防备？一经疏虞，性命难保。阿母如肯垂怜，明日回船，将儿臣携带同去。倘脱虎穴，自当衔环结草以报大恩。”

林之洋闻言，解释道：“俺们家乡风俗与你们女儿国不同，若是到了天朝，世子须换女装。小国王作男子惯了，怎能改得？　就是梳头、裹脚，也不容易。”

林之洋这里说的女子裹脚并不是非要缠足把脚缠小，而是因为古代社会的女子一般不会轻易让自己的脚被人轻易看见，所以一般会用布缠起来，就像我们现代人穿袜子一样包起来就可以了。

世人都知道，在中国古代，女子的地位都很低下，更有甚者，女子嫁人后，只是丈夫的一个附属品。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根本没有自由的附属品，却有一块隐私的地方，到死也没有被丈夫所看到。

古代人将脚比作是女子的第二张脸，平时不管出门在外还是在家，女子都不能随意地将脚露出来，让人看见，只有她们结婚后的丈夫才能看。这里的女儿国不仅男女行为颠倒，而且完全是压迫男性，处处以女子为尊的国家。所以女儿国的人当然不知道我们华夏的风俗。林之洋才说了这些话。

世子听了林之洋说的，回答道：“儿臣情愿更改。只要逃得性命，就是跟着阿母，粗衣淡饭，我也情愿。”

林之洋说道：“俺带小国王同去，宫娥看见，这便怎处？莫若等俺回到船上，小国王暗地逃去，岂不是好？”

世子听了，连连摇头。

未知接下来故事如何，下章节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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